張美鳳端著那瓶酒走過來的時候，譚傲天的目光在瓶身上停了一下。
瓶身的標簽泛著歲月的黃，邊緣微微卷曲，上麵的法文字體已經有些模糊，但那個年份依然清晰可辨——1950。他認得那個酒莊的標記，也認得那個年份在紅酒收藏界的分量。
張美鳳把酒瓶放在茶幾上，從酒櫃裡取出兩隻水晶杯，杯壁薄得透光，輕輕一碰就發出清脆的嗡鳴。她拔開軟木塞，動作很輕很穩，木塞離開瓶口的時候發出的一聲，像是從一段沉睡的時光裡拔出了一枚封印。
暗紅色的酒液倒入杯中，沿著杯壁緩緩旋開，掛杯的痕跡濃稠而均勻。張美鳳把其中一杯推到譚傲天麵前，自己端起另一杯，沒有急著喝，先湊到鼻尖輕輕嗅了一下，然後微微眯起眼。
1950年的羅曼尼康帝。她晃了晃杯子，酒液在杯中蕩開一圈一圈的漣漪，全世界隻剩下不到兩百瓶。我托了好多關係才弄到這一瓶，花了大半年。
她本以為這番話會讓對麵的男人露出驚歎的表情。
譚傲天隻是端起酒杯，也聞了一下。他的動作很自然，自然得像端著一杯白開水。然後他說：1973年的羅曼尼康帝，確實是好酒。當年勃艮第的天氣特別適合黑皮諾，果香濃鬱，單寧柔和。不過這批酒有一半被中東一個王室買走了，剩下的一半裡有三分之一進了龍國。能流到民間的，不超過二十瓶。
張美鳳端酒的手懸在半空，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。
她看著譚傲天，目光裡多了一層審視。她本來以為自己拿出這瓶酒會讓對方開開眼界，畢竟能當麵喝到這種級別紅酒的人不多。可譚傲天不僅認得，連去向都說得清清楚楚。這絕不是臨時百度能查到的信息。
譚先生果然不簡單。張美鳳笑了一下，優雅地抿了一口酒，連這種細節都知道。
譚傲天也喝了一口。酒液在舌尖化開，先是果香，然後是礦物質的氣息，最後是一絲若有若無的橡木味。他點了點頭：好酒。
那你剛才說，你喝過十瓶1950年的？
譚傲天把杯子放下，靠在沙發上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聊昨天吃了什麼：嗯。幾年前的事了。當時在一個地方執行任務，那個地方有個地下酒窖，裡麵存了不少好東西。我跟戰友閒著沒事，就拿了幾瓶喝。前後喝了大概十瓶吧，也沒細數。
他沒說那個地方是南美洲某個被剿滅的傭兵團總部。那個傭兵團的老大是個法國人，祖上三代搞紅酒收藏的，地窖裡藏了滿滿一牆壁的珍品。譚傲天帶人端掉那個基地之後，清理戰場的時候發現了酒窖，順手開了幾瓶——倒不是貪杯，主要是那地方濕氣重，不喝掉也是便宜了蟲子。
張美鳳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。她端詳著譚傲天的表情，試圖從中找到一絲吹牛的痕跡。可他那張臉上什麼多餘的情緒都沒有，平淡得像在報天氣預報。
那你喝過的最好的酒是什麼？張美鳳問，語氣裡帶著點不服氣。
譚傲天想了想：法國皇室1890年的。
張美鳳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你喝過皇室禦酒？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淡定的起伏，那種酒全世界都沒幾瓶了，存世量掰著手指頭都能數清。你是怎麼——
意外。譚傲天打斷了她，語氣依然平淡，有一次去法國，在一個地方看到了。當時沒事乾，就開了一瓶嘗了嘗。
他沒說那次是潛入法國總統的辦公室。任務是暗殺一個情報販子，那家夥躲在總統府旁邊的安全屋裡。譚傲天摸進去的時候目標不在，他就坐在那人的酒櫃旁邊等。酒櫃裡正好擺著一瓶1890年的皇室特供，他閒著也是閒著，就開了瓶，一邊喝一邊等人回來。
後來任務取消了，他喝完那瓶酒就走了。
張美鳳不知道這些。她隻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用一種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，說出來能讓任何紅酒收藏家當場心梗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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