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下的列車飛馳，窗外的農田和城鎮飛速後退。祁同偉和秦處長坐在軟臥車廂裡，氣氛有些凝重。秦處長再次仔細翻閱著案卷，眉頭緊鎖。
“永鑫公司非法吸儲案，涉及金額初步核查就超過五億，波及數千儲戶，其中很多是退休老人，把一輩子積蓄都投進去了。”秦處長聲音低沉，“當地政府前期處理不力，現在民怨沸騰，群體性事件一觸即發。更麻煩的是，初步跡象顯示，可能有當地金融辦和公安係統的內鬼充當保護傘，使得案件偵查阻力極大。”
祁同偉靜靜地聽著，大腦飛速運轉。非法吸儲、官商勾結、民怨沸騰……這幾乎集合了經濟犯罪案件中最棘手的所有元素。
“我們的任務，不是替代地方辦案，而是督導、協調，並直接查辦可能涉及的職務犯罪。”秦處長看著祁同偉，“小祁，你金融背景好，重點是厘清永鑫公司的資金流向，找到轉移、隱匿資產的證據。這是突破的關鍵！”
“明白，處長。”祁同偉點頭，感到了沉甸甸的責任。
抵達案發地南州市，一股緊張壓抑的氣氛撲麵而來。永鑫公司門口聚集著不少情緒激動的儲戶，打著橫幅，喊著口號。當地接待的同誌臉色疲憊，眼神閃爍，介紹情況時也多是泛泛而談，明顯有所保留。
專案組被安排在招待所，條件簡陋。秦處長立刻帶隊與當地紀委、公安、銀監等部門召開聯席會議。會議桌上，各方言辭懇切，表態堅決，但一涉及到具體案情、特別是資金流向和可能涉案的公職人員時，就變得語焉不詳，互相推諉。
祁同偉冷眼旁觀，清晰地感受到了無形的“軟釘子”。他知道，這場較量已經從案卷上的數字，轉移到了現實的博弈中。
會後，秦處長麵色陰沉地回到房間，對祁同偉說：“情況比想象的還複雜。水很深。小祁，資金這條線，你牽頭，帶上我們自己的兩個人，秘密查，不要依賴當地渠道。”
“是！”祁同偉領命。他知道，這是對他能力和忠誠度的極大考驗。
他立刻行動起來。首先，他並沒有直接去查永鑫公司那早已被轉移一空的公司賬戶，而是另辟蹊徑。他讓組員以儲戶親屬的身份，設法拿到了幾份永鑫公司早期違規發行的“股權憑證”和“高息存款協議”，仔細研究上麵的條款和收款賬戶信息。
同時，他憑借對金融業務的熟悉，判斷如此巨大的資金流出，必然需要通過銀行係統。他避開當地可能被滲透的銀行分支，通過最高檢的協調函，直接前往幾家大型國有商業銀行的省分行，調取與永鑫公司控製人關聯賬戶的大額流水記錄。
海量的銀行流水數據像天書一樣，枯燥而繁瑣。祁同偉和組員們泡在銀行的檔案室裡，一待就是好幾天，靠著手工和計算器，逐筆核對、篩選、追蹤。
功夫不負有心人。他們發現了幾筆異常巨大的資金，在案發前幾個月，通過多個皮包公司賬戶層層轉賬，最終彙往了沿海幾個城市的貿易公司，而這些貿易公司的注冊人，都與永鑫公司的控製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。
“處長，資金流向基本清晰了！大部分被轉移到了沿海，疑似通過虛假貿易的方式洗白或準備出境！”祁同偉興奮地向秦處長彙報。
“好！乾得漂亮！”秦處長大喜過望，“立刻申請凍結這些賬戶！同時，查接收資金的那幾家貿易公司的底細，順藤摸瓜！”
有了確鑿的資金流向證據，專案組的腰杆頓時硬了起來。秦處長拿著證據再次召集聯席會議，態度強硬地要求當地相關部門配合，立即采取凍結賬戶和抓捕涉案人員的行動。
當地一些人的臉色變得很難看，但在鐵證麵前，不得不配合。
然而，行動卻接連受阻。每次準備抓捕關鍵人物時，對方總能提前得到風聲逃之夭夭；去凍結賬戶，卻發現資金在幾小時前剛剛被轉走。
“有內鬼！而且級別不低！”秦處長氣得一拍桌子。
專案組內部的氣氛也變得緊張起來，彼此之間都帶著一絲懷疑。祁同偉更是感受到了幾道若有若無的、帶著敵意的目光。他提出的幾個進一步深挖的建議，也被一些人以“證據不足”、“容易打草驚蛇”為由搪塞過去。
阻力不僅來自內部。一天晚上，祁同偉獨自在招待所附近的小餐館吃飯，兩個彪形大漢坐到了他對麵，語氣“客氣”地警告他：“京城來的同誌，辦案辛苦，但也要注意安全。南州地方情況複雜，有些水太深，容易淹死人。有些事情，差不多就得了，給自己留條後路。”
赤裸裸的威脅！
祁同偉放下筷子，看著對方，眼神平靜無波：“謝謝提醒。我的後路，就是依法辦案，除惡務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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