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俊熙說完那番話後,宴會廳內外安靜了幾秒。
幾個縣裡的局長麵麵相覷,不知道該怎麼接話。
很明顯,韓俊熙不是在演戲,是真真切切地關心。
一個小小的縣委辦副主任,竟然深深牽動了省發改委副主任的神經,這絕不是兒戲。
陸雲峰的關係神經,已經深深蔓延到正陽縣之外。
趙慶豐咳嗽了一聲,說了句「韓主任放心,我們一定全力救治」,算是把場子圓過去了。
黃展妍站在旁邊,臉色鐵青地點頭,然後,她看了喬文棟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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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眾領導中,隻有喬文棟沒說話。
到了他這個級別,早就修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金身。
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樣,拍著大腿哭天搶地,或者演一出痛心疾首的戲碼。
再說了,讓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麵,尤其是當著那些知道他和陸雲峰之間微妙關係的人,去表演對陸雲峰的「深情厚誼」,那簡直是自虐,還是公開處刑那種。
傳出去,不僅沒人信,還得貽笑大方,被人戳脊梁骨說虛偽。
可此時的他,心裡卻像長了草一樣,亂成一團麻。
他既不能表現出高興,又不能表現出悲傷,整個人僵在原地,顯得格外多餘。
他隻好掏出手機,在屏幕上機械地劃動。
劃了半天,通訊錄裡的名字一個個閃過,卻沒翻出一個想打的號碼,又收了回去。
不做,就不會錯。
這是官場保命的第一法則。
他索性走到窗邊,背對著眾人,看著外麵熙熙攘攘的街道,腦子裡的漿糊卻越攪越渾。
劉芳芳上午在電話裡哭訴的那些話,又在他耳邊迴響起來。
「文棟,你要是不管我,我就辭職去做生意!」
「反正我也沒臉在正陽待了,不想看著陸雲峰每天在我眼前風光!」
所謂的做生意,無非是說,如果我不當官了,那就撕破臉給你看。
這是威脅,他得認真對待。
而後麵那句話,加上陸雲峰出了這種事,他不得不往深了想。
這事不會是她乾的吧?
應該不會。
以他對劉芳芳的了解,借她個熊心豹子膽也不敢。
她頂多也就是在網上發個帖子,搞搞輿論戰。
這種雇凶撞車,甚至還要往懸崖下弄,致人於死地的狠招,不是她這種隻會窩裡橫的女人能想出來的。
但萬一呢?
萬一她真找了什麼不三不四的人去嚇唬陸雲峰,結果玩脫了?
喬文棟的心猛地一沉,手心滲出了一層冷汗。
如果是那樣,這把火遲早得燒到他身上。
「喬市長,車準備好了,咱們現在回去?」
周紹龍輕手輕腳地走過來,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生怕驚擾了這壓抑的氣氛。
喬文棟點點頭,如蒙大赦。
是時候該回去了。
與其在這裡遭罪,看著那些焦急到瘋狂的臉,還不如三十六計走為上。
他整理了一下表情,轉過身,換上一副與周圍匹配的凝重神色,走到韓俊熙麵前。
「韓主任,市裡臨時有個緊急會,我得先趕回去處理一下。」
韓俊熙正盯著地麵發呆,聽到這話,隻是淡淡地「嗯」了一聲,連頭都沒抬:「去吧,路上慢點。」
喬文棟也不介意,又走到黃展妍麵前,伸出手。
「展妍書記,這裡就拜託你了,有什麼情況隨時向我匯報。」
黃展妍正忙著安排車輛,根本沒心思跟他客套,隻是象徵性地握了一下,指尖冰涼。
「好的,喬市長慢走。」
黃展妍送他到門口,沒等他上車,就風風火火地轉身去了,背影透著一股子決絕。
他走到車前,停下腳步,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。
這一眼,讓他心裡五味雜陳。
黃展妍正拿著手機,對著電話那頭咆哮,臉上的焦急和憤怒毫不掩飾,完全沒了平日裡那個溫婉女書記的模樣。
「把最好的醫生都給我調過去!誰要是敢掉鏈子,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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