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誌勇推門進來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苟。
臉上帶著那種官場裡常見的、不鹹不淡的表情。
他身後跟著薑淮舟。
薑淮舟是孫銳安排專門盯著周誌勇審周紹龍的。
他對陸雲峰的身份並不知情，孫銳也不方便跟他多說。
所以，薑淮舟看陸雲峰的眼光，有些另類。
一個年輕人，坐在紀檢委的小辦公室裡，麵前擺著一堆口供材料。
薑淮舟不知道這個人是誰。
但他知道，能讓孫銳親自安排的人，不會簡單。
孫銳把周誌勇和陸雲峰互相介紹了一下。
“周主任，這位就是陸雲峰。”
周誌勇神色從容，先跟孫銳點了一下頭，然後目光轉到陸雲峰身上。
他的視線在陸雲峰臉上停了大概一秒鐘，然後開口：
“陸處長？久仰。”
陸雲峰從桌邊直起身子，朝他抬了一下手：
“周主任，打擾了。劉書記讓我來給周紹龍帶幾句話，他跟我說這個案子現在是你這邊在負責，所以需要你在場。”
周誌勇笑了一下，笑意很淺，隻浮在嘴角上：
“談不上負責，就是幫忙先審一審。陸處長這邊有什麼話要帶給周紹龍的，我陪你去一趟就是。”
他的語氣溫和，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老紀檢特有的從容。
但他的目光在陸雲峰臉上多停了兩拍，像是在掃描什麼。
他對陸雲峰這個名字，並不像容貌這般陌生。
上午周紹龍送來的那封舉報信，就是他親手接收的。
信就是關於陸雲峰的舉報。
信裡寫的那些內容，他當時看了兩遍。
雖然上麵列舉的“問題”大多牽強附會，但畢竟是喬文棟親自打電話交代的事，他不敢不辦。
他當時還想，這個叫陸雲峰的年輕人膽子不小，敢跟常務副市長對著乾，也不知道是仗了誰的勢。
原本還等著過年前，把陸雲峰抓進來，
他沒想到不到十二個小時，就見到了本人。
雖然是在市紀檢委這個場合，但卻是以他沒想到的形式。
他腦子裡那些疑慮，還沒來得及整合，孫銳在旁邊已經把電腦合上，夾在了腋下。
他說：“周主任，那你就陪著陸處長過去吧。薑淮舟同誌也跟著一起去。”
周誌勇點了點頭，側身讓了一下門口的位置：
“陸處長，請。”
薑淮舟走在前麵，陸雲峰走在中間。
他步子不快不慢，邁過門檻的時候，順手扶了一下門框。
出了門，走廊裡的感應燈亮了，三個人沿著走廊往樓梯口方向走。
周誌勇走在陸雲峰右後方，視線落在陸雲峰的後腦勺上，嘴角的弧度微微收了一下。
他在想幾件事。
第一，周紹龍下午來自首的時候，說的那些話已經背得滾瓜爛熟。
這說明喬文棟那邊對這件事早有準備。
第二，他剛才進屋的時候，看見那台電腦還開著，屏幕上有一個音頻播放器的界麵。
界麵上的進度條，拖到了大概一半的位置。
他雖然沒看清具體是什麼文件，但那個界麵他認得，是錄音播放軟件。
第三，孫銳說陸雲峰是“劉書記讓他來帶話的”，這句話的分量很重，意味著陸雲峰現在走的是劉書記的路線。
他在腦子裡把這些信息拚了一下，沒有拚出完整的形狀，但那個形狀的邊緣已經浮現出來了。
三個人到了二樓。
走廊儘頭那間談話室的門還關著，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。
他剛剛遵照孫銳的要求，把周紹龍帶了回來。
至於屋裡周誌勇原來坐的那把椅子，也早就換成了三把普通的座椅。
他看見周誌勇走過來，又看見他身後的陸雲峰，目光在陸雲峰身上停了一瞬，然後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。
周誌勇伸手推開門，自己先進去。
陸雲峰邁過門檻的時候，日光燈從頭頂照下來，把他整個人籠在白色的光線裡。
他走進去之後在門口站了兩步，視線落在周紹龍身上。
周紹龍弓著背坐在椅子上，兩條胳膊搭在膝蓋上，手指互相扣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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