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建國的話一出,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趙坤在對麵的沙發上,挺了挺身子,臉上現出一些鄭重。
他看了一眼陳建國,聲音壓低,語速平穩,像是在彙報一份商業計劃書,而不是在為他精心策劃一場逃亡。
“陳總,出境手續已經辦好了,隨時可以激活。”
陳建國沒說話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趙坤繼續說:“財產轉移方麵,新加坡那邊的賬戶已經開好,首筆資金可以在一周內到位。”
“關鍵是人,您什麼時候動身,我就什麼時候把後續流程跑通。”
他頓了一下,觀察著陳建國的表情。
“至於家屬,可以隨後辦理出國手續。”
“這個,您不用擔心。她們不涉及任何刑事案件,也沒有經濟糾紛,不會被邊控。”
“而您不同,萬一喬文棟把所有責任,都推到您這邊,一旦邊控,想出去就難了。”
陳建國聽完,從椅子上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陳家別墅的院子,除了冬青,大部分植物已經枯萎。
路燈把院子的地麵照得很亮,青石板路麵上空蕩蕩的。
遠處圍牆外,偶爾有車燈掃過,一閃就沒了。
他站了好一陣,沒回頭,對著窗戶玻璃上那個模糊的自己的影子說了一句:
“好,那就儘快辦。”
趙坤點頭,拿起扶手上的公文包夾在腋下,站起身,看著陳建國的背影。
“陳總,您最晚後天就要做決定。超過這個時間窗口,就是春節放假,很多事情就來不及了。”
陳建國沒轉身。
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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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坤不再多說,微微欠身,推開門走出書房。
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,一下又一下,沉穩而有節奏。
隨著管家送客的聲音,大門在開關的時候帶進來一陣冷風,吹得客廳那盞吊燈的穗子輕輕晃了一下。
陳建國站在窗前,一動不動。
玻璃上的影子看著他,他也看著那個影子。
他忽然覺得那個影子很陌生。
他在這個城市白手起家,二十幾年的時間,打造了一個數十億元的商業帝國。
就因為兒子惹了一個不該惹的陸雲峰,頃刻之間,一切都要沒了!
外邊,不知何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。
春節氣氛漸濃。
別人家都在想著怎團圓,而陳家卻是四分五裂,想著逃亡。
兒子隻能在牢裡自求多福,自己一把年紀竟要流落異國他鄉。
那不是他想要的。
……
市紀委辦公區二樓。
燈光明亮,走廊儘頭的小辦公室格外安靜。
陸雲峰坐在辦公桌前,指尖輕點手機屏幕。
屏幕上的時間清晰顯示,距離再次提審周紹龍,還有十幾分鐘。
接連大半天的高強度辦案,整個紀委辦案組全員連軸轉。所有人神經緊繃,不敢有半點鬆懈。
唯獨陸雲峰,狀態鬆弛,看不出絲毫疲憊。
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桌上的幾份材料上。
有周紹龍的簡曆,有從周紹龍身上撬出來的零碎線索,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方向,他在替喬文棟扛。
手機響了,屏幕上彈出一個陌生號碼。
他接起來。
對麵是個外賣員的聲音:
“您的外賣到了,在紀檢委大門口,麻煩出來拿一下。”
他愣了一下,想起是李雪鬆點的外賣。
這樣一想,肚子裡的叫聲猛然響亮起來。
“咕嚕嚕,咕嚕嚕……”
饑餓這玩意,忙起來不覺,不刻意去想的時候,似乎不在。
一旦留意,就會分外誇張。
他掛了電話走出去。
大門外麵站著一個穿黃色馬甲的外賣員,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。
看見陸雲峰走出來,遞過來袋子,說了句“一位姓李的女士點的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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