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域,萬寧坊市。
萬寧坊市帶著一種屬於近陸大島的煙火氣,與千島域完全不同。街道由堅硬的青灰石板鋪就,經年累月的踩踏和車輪碾壓,磨出了光滑的凹痕。
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,售賣著丹藥、符籙、材料、法器乃至妖獸血肉。
坊市西北角,一間不起眼的煉器鋪子悄然開了已有半年。鋪麵不大,門楣上掛著塊樸素的木匾,刻著“百煉居”三個略顯隨意的字跡。
鋪子裡陳列也簡單,靠牆的木架上零星掛著幾件兵器:刀、劍、短矛,品階不高,堪堪達到下品法器的門檻,但勝在用料紮實,打磨得也算規整。
鋪子的主人,正懶洋洋地斜倚在門口一張寬大的藤椅裡。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粗布長衫,頭發隨意用一根木簪綰在腦後,幾縷碎發垂在額前。陽光暖融融地包裹著他,雙眼微眯,甚至還輕輕打了個哈欠,露出幾分憊懶。
“掌櫃的,給我一把刀!要夠硬實的!”一個臉色黝黑的青年修士站在鋪子前,聲音帶著幾分急切。他腰間挎著一個獸皮袋,身上還帶著未散的煞氣,顯然是剛從附近某個險地歸來。
掌櫃眼皮都沒抬,些不耐煩地抬了抬手,隨意地向鋪子裡揮了揮。那意思再明白不過:自己進去看,看中了拿,別煩我。
青年人似乎也習慣了掌櫃的這副做派,徑直走進鋪子。
他的目光在架子上掃過,最後落在一柄造型樸拙、刀身厚重的環首刀上。取下來,掂了掂分量,屈指在刀身上一彈,發出沉悶回響,點點頭。
青年拿著刀走出來,將三枚下品靈石放在藤椅旁的小幾上。
掌櫃這才懶洋洋地點了下頭,鼻子裡“嗯”了一聲,算是確認。
青年也不多言,衝著這個懶散的掌櫃抱了抱拳,轉身大步流星地彙入了坊市的人流之中。
待青年走遠,掌櫃繼續假寐。陽光落在他身上,藤椅輕輕搖晃,發出細微的吱呀聲。呼吸悠長而平穩,然而識海深處,主魂球體三丈一尺,魂光內斂,副魂一丈五尺,安寧清涼的氣息無聲流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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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副憊懶的皮囊之下,則是經曆過數次危險後沉澱下來的警惕。
放鬆,更像是一種蟄伏,一種對力量更精妙的掌控。
一年前,陸幼安從千羽宗出來,回了一趟地極島。
八年時光,足以改變許多。
高紅波(陸紅波)和高紅琳(陸紅琳)兩兄妹,在段勇暗中照拂和他們自己的努力下,竟都已到了內氣境。
段大鵬更是得到了地極宗的重點培養,憑借一股狠勁與還算不錯的資質,也在三年前,突破到真元境。莊大壯也到了真氣境後期,正夯實基礎。
看著他們修為精進,陸幼安心頭掠過一絲欣慰,但也僅此而已。
與地極島掌門潘東波的一番探討,解開了他心中的一個疑惑。
當初煉化那根烏黑扁棍時,為何會耗儘他真元後期的磅礴真元,甚至差點功虧一簣?
原來,徐崢的師祖為了突破神變,提前為自己準備的本命靈寶,但當時他明顯力有未逮,無奈之下,采用二段煉寶之法,先在丹元境煉成胚胎,等突破神變時,接受天雷洗禮,一舉蛻變為本命靈寶。
隻是,沉寂了近三百年,內蘊的靈性早已散逸殆儘,已然完全沒了靈寶的可能。
前麵耗費的那一兩天時間,他那海量真元,竟是在做一件近乎不可思議的事——如同給一件徹底“死去”的胚胎重新注入生機!
這個過程所需的真元、丹氣,遠非煉化一件法寶可比!
若非他根基之深厚,又有數枚六轉補元丹及時補充,後果不堪設想。
在地極宗待了一月,給兩個小家夥梳理體係,高紅波(陸紅波)最後還是選擇術法方向,陸幼安有些失望,但很快也就想開了。
千島域,本就是術法稱雄,天地元氣豐沛,術法之威更易顯現。自己與他們相處時日不多,也極少在他們麵前真正展露過武道之精妙,他們選擇更主流、更直觀的道路,無可厚非。
陸幼安離開地極島時,與兄妹約定,三十年內,他會回來一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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