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方城。
日頭偏西,將這座依偎在橫斷山脈餘脈下的城池鍍上一層暖金色。
城池不大,卻因地處中域與南域之間、炎帝宮與昊天宗勢力鞭長莫及的三不管地帶,而透著一股混雜著粗獷與警惕的獨特氣息。
來自各地的散修、小家族子弟、行商,乃至一些身份模糊的人物穿梭在略顯陳舊的街道上,空氣裡彌漫著靈草、妖獸材料、塵土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味道。
街角,“忘憂茶館”的青色布幌在微風中輕晃。
茶館內人聲嘈雜,煙氣氤氳,幾張粗木桌子擠滿了各色人等。
靠窗的位置,一個身著普通青布長衫的青年人正自斟自飲。他麵容普通,神情淡然,仿佛周遭的喧囂與他隔著無形的屏障,唯有那雙偶爾抬起掃視四周的眼眸,深處蘊藏著一絲曆經風霜後的沉靜與難以言喻的銳利。
他便是陸幼安,自炎帝宮腹地那場驚天動地的丹元劫後,耗費半年,終於出了炎帝宮勢力範圍,踏入了這四方城地界。
鄰桌的議論聲清晰地傳入他耳中。
一個山羊胡的老者抿了口渾濁的靈茶,搖頭晃腦地低聲道:“聽說了嗎?太和派放出風聲了,下月十五,要大開山門,廣招門徒!說是什麼‘有緣者皆可拜入’……嘿,好大的口氣!”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看好。
旁邊一個穿著皮甲的壯漢放下茶碗,甕聲甕氣地接話:“風頭太盛,不是好兆頭啊!老李頭,這四方城周邊,水深著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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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者撚著幾根稀疏的胡子道:“也不能這麼說。一年前,流雲穀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太上長老親自出手,帶的陣仗多大?結果呢?硬是被太和派兩個丹元境大圓滿的長老,靠著那座‘風火兩儀陣’給生生擋住了半個時辰!最後怕傷亡太難看,灰溜溜地退。經此一役,還敢在這當口大張旗鼓地開山門,太和派這份底氣,不簡單呐!”
“底氣?哼!”
“我得到消息,這一年裡,太和派內部又有三人成功渡過了雷劫!實力增長可是實打實的!流雲穀上次栽的跟頭不小,折進去的好幾個長老,聲望、實力都大不如前,看來是沒有辦法製止!”
“正是!流雲穀經此一挫,氣焰被壓下去不少。太和派趁勢擴張,招兵買馬,這是要奠定方圓千裡內新霸主的地位。這大開山門,既是展示實力,也是招攬人才,一舉多得。”
然而,沉默旁聽的一個乾瘦老者卻沙啞著嗓子開了口,帶著深深的憂慮:“也不能一概而論,把流雲穀看得太輕了……老朽聽說一個更隱秘的消息,”他壓低聲音,引得周圍幾人都下意識湊近了些,“流雲穀上次出征未果,匆匆退走,可不僅僅是因為當時怕傷亡太大。據說……他們穀中閉關衝擊神變境的長老,並非一人,而是三位!整整三位丹元境大圓滿的長老,都在閉死關!上次太上長老出手未能竟全功,未嘗沒有投鼠忌器,不願在關鍵時刻動搖宗門根本的原因。隻要這三位中……哪怕隻成功一位破關而出,踏入神變……”
老者的話沒有說完,但那未儘之意如同冰水澆下,讓剛才還熱烈議論太和派底氣的人瞬間感到一股寒意。一個神變境修士的誕生,足以徹底改變方圓數千裡、甚至更大範圍內的格局!太和派眼下再風光,若沒有同階強者坐鎮,一旦流雲穀新晉神變出世,那就是天傾之禍!
茶館裡的氣氛頓時凝重了幾分,眾人麵麵相覷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和一絲對未來的茫然。
“……那太和派那位方玄林呢?二十年前開始,此人就多次出手,以丹元境之身擊傷甚至重創過同境對手,凶名赫赫,是太和派擴張最鋒利的那把刀。上回流雲穀太上長老打上門時,他為何沒有現身?難不成……也去衝擊神變,或者出了什麼意外?”有人想起了太和派另一個關鍵人物,疑惑地問道。這個問題同樣沒有答案,隻給太和派的前景增添了一抹神秘的陰霾。
陸幼安靜靜地聽著,神態依舊悠閒,仿佛隻是在聽一段與己無關的市井閒談。
他端起粗陶茶杯,淺淺啜了一口。茶水微澀,靈氣稀薄,與他在那些真正大宗門或險地洞府飲用的靈茶天差地別,卻帶著一股此地特有的粗糲真實。
太和派……流雲穀……神變境……丹元大圓滿……風火兩儀陣……方玄林……
太和派,嗬嗬,方玄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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