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日後,何琳率先醒來。
她睜開眼的瞬間,那雙深海般的眸子依舊帶著未散儘的冰寒與一絲茫然,仿佛還沉浸在最後的慘烈搏殺中。洞府內柔和的光線讓她微微不適。
“師妹!你醒了!”守在池邊的小師姐驚喜萬分,聲音帶著哭腔。
何琳的視線慢慢聚焦,看清了眼前熟悉又帶著歲月痕跡的臉龐,也感受到了體內雖虛弱但運轉如常、更添一絲厚重凝練感的葵水真元——嶽擎的厚土本源,被“滄溟歸墟”煉化後,其中精純的大地元力反哺自身,讓她停滯多年的丹元境圓滿修為,竟隱隱有了一絲鬆動,向著那傳說中的神變境壁壘微微靠近。隻是這個過程,凶險萬分,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。
“我……睡了多久?幼安……他……”何琳的聲音沙啞乾澀,目光第一時間轉向了另一個玉池中的身影。那個身影沉在五色池水中,氣息依舊微弱,讓她心頭猛地一緊。
“五日了,琳師姐。你嚇死我們了!”小師姐連忙道,“陸師弟他……他傷得很重,黃師叔一直在全力救治。他為了……”小師姐哽咽著,將陸幼安如何突然出現,如何以五行輪盤定住嶽擎重力,如何催動法寶鎮壓其神魂,最後又如何燃燒本源布下驚天大陣煉殺墨桀的壯舉,斷斷續續地講述了一遍。
言語間充滿了後怕與深深的敬佩。
何琳靜靜地聽著,深潭般的眼底翻湧著劇烈的波瀾。她掙紮著想要坐起,卻被小師姐按住:“師妹,你本源剛穩,不可妄動!”
何琳的目光卻牢牢鎖在陸幼安身上,仿佛穿透了池水和那具傷痕累累的軀體,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個在太和派山間溪流旁練劍的青澀少年,看到了他引動恐怖丹劫時的倔強與不屈,看到了他跨越千山萬水、穿越炎帝宮封鎖、毅然踏入這方戰場的決絕身影。
當她聽到陸幼安最後那句嘶啞的“師姐…我,我找到你了!”時,那雙能凍結萬物的眼眸深處,冰封了太久的情感終於裂開一道縫隙,泛起一抹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溫熱。
她緩緩抬起手,隔著池水的氤氳霧氣,指尖仿佛想觸碰陸幼安冰冷的臉頰,最終卻隻是停在半空。無儘的思念、擔憂、驕傲、痛惜……種種情緒最終隻化作一聲低不可聞的歎息,融化在濃鬱的藥香裡。
陸幼安是在第八日的深夜恢複意識的。
意識如同沉在冰冷幽暗的海底,沉重得無法動彈。
隻有丹田處傳來的陣陣撕裂般的劇痛和神魂深處難以形容的虛弱,提醒著他自己還活著。他試圖調動神念內視,卻如同泥牛入海,隻能模糊地感知到丹田內那顆“虛金丹”依舊存在,但千瘡百孔,像一塊布滿裂紋的琉璃,內部那原本奔騰的五行洪流此刻變成了涓涓細流,艱難地流淌著。
五色池水中蘊含的龐大溫和藥力,正一點一滴地滲入裂紋,艱難地修複著,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。
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,視線模糊了片刻才漸漸清晰。
映入眼簾的是洞府頂端古樸的石紋,鼻腔裡充斥著濃鬱而熟悉的藥草混合著五行本源的氣息。他轉動眼珠,看到了不遠處池中靜靜閉目調息、臉色依舊蒼白的何琳,看到了趴在池邊石台上熟睡、臉上帶著濃濃倦意的小師姐。
“師……姐……”他想開口,喉嚨卻乾澀疼痛,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。
但這細微的動靜,立刻驚動了不遠處盤膝打坐、一直分神關注著這邊的黃玄煜。他猛地睜開眼,虎目中精光一閃,瞬間出現在陸幼安身邊。
“幼安!感覺如何?”黃玄煜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和關切。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絲極其溫和的真元探入陸幼安體內,探查其狀況。
陸幼安努力扯出一個極其微弱的笑容,嘴唇翕動:“死……不了……師父……師姐……她……”
“放心!琳兒比你醒得早,已無大礙,正在鞏固本源。”黃玄煜立刻明白他的意思,寬慰道,“臭小子!誰給你的膽子去硬撼神變!還一打二!不要命了?!”他的語氣帶著責備,但更多的是後怕和濃得化不開的疼惜。
看著陸幼安丹田和神魂那觸目驚心的傷勢,這位剛毅的漢子也覺鼻頭發酸。這孩子,在外麵不知吃了多少苦,經曆了多少生死,才換來這一身足以硬撼神變的恐怖根基,可代價也太慘重了。
“找……到了……就好……”陸幼安艱難地吐出幾個字,眼神中卻流露出無比的滿足和放鬆。緊繃了二十年的心弦,在確認師姐平安的那一刻,終於可以稍稍鬆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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