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。並非無聲,而是某種更高層次秩序降臨前的短暫凝滯。血海依舊在殘響歇斯底裡的咆哮下翻湧,怨魂仍在尖嘯,但在這尊自北方光柱中完整踏出的淡金色巨人麵前,所有的汙穢、所有的喧囂,似乎都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、壓低,變得遙遠而模糊。星燁巨人——或者說,歸來的星燁——隻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。無相麵具流轉的混沌霧氣柔和地遮掩著他的麵容,唯有那對蘊含日月、融合了熾熱、清明與深邃的眼眸,清澈地映照著下方翻騰的血色地獄。他剛剛抬起的右臂並未落下,隻是五指虛握,仿佛在掂量著這片被玷汙天地的“重量”。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種宣言,一種對“混亂”與“吞噬”法則的無聲否定。
“裝神弄鬼!不過是一具拚湊起來的破爛軀殼!”殘響最先從震驚與暴怒中掙脫,萬魂血晶瘋狂閃爍,汙穢身軀上無數痛苦麵孔齊聲嘶吼,“你早已不是當年的守護者!你的時代結束了!這方天地,將由黑暗與吞噬主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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咆哮聲中,殘響將因計劃失敗而燃起的滔天怒火與恐懼,儘數轉化為毀滅的力量。它那龐大的汙血之軀猛地向後一仰,胸膛處(如果那團翻滾的東西可以稱之為胸膛)的萬魂血晶驟然坍縮、內陷,仿佛一個貪婪的黑洞,將周圍血海中的汙穢血能與怨魂統統強行吸入!緊接著,血晶以百倍亮度反向爆發!“萬魂血煞·湮滅洪流!”一道直徑超過十丈、粘稠如實質、內部翻滾著億萬張扭曲哀嚎麵孔的暗紅色能量洪流,如同從地獄最深處噴發的滅絕火山,帶著腐蝕靈魂、湮滅物質、汙染法則的可怖氣息,朝著星燁巨人轟然衝去!洪流所過之處,空間被染上永不褪色的血汙,連光線都被吞噬,仿佛要將路徑上的一切都拖入永恒的汙穢與痛苦之中。這是殘響目前能發出的、凝聚了它吞噬蟻國、戰場生靈以及自身本源魔力的最強一擊!它要在這“拚湊的巨人”立足未穩之際,以絕對的力量將其再次打碎、汙染、吞噬!
麵對這毀天滅地的汙穢洪流,星燁巨人那日月雙眸中,並無絲毫波瀾。他甚至沒有做出明顯的防禦或閃避姿態。他隻是……輕輕吸了一口氣。不,那並非物理意義上的呼吸。而是他胸膛內那顆剛剛歸位、沉穩搏動的赤金心臟,與周身流淌的淡金神軀,以及與肩後那無形披風所承載的光暗平衡之力,產生了一次完美和諧的共振。隨著這次“呼吸”,他虛握的五指,舒張開來。沒有咒文,沒有蓄力,隻是向著那迎麵而來的湮滅血煞洪流,以及其下翻騰的萬靈血煉大陣,輕輕向下一按。動作輕柔得,仿佛隻是拂去肩頭的一片落葉。
然而,就在他手掌按落的瞬間——“嗡————淨世之光”一種低沉、浩大、純淨到極致的嗡鳴聲,以星燁巨人為中心,如同水波般無聲而又迅猛地擴散開來!那不是聲音,而是某種“法則”的顯現,是“秩序”對“混亂”、“生命”對“死亡”、“淨化”對“汙染”最直接的宣告!首先發生變化的,是那道恐怖的湮滅血煞洪流。當那純淨的嗡鳴波紋觸及洪流的尖端時,想象中驚天動地的爆炸並未發生。洪流前端那翻滾的億萬痛苦麵孔,驟然僵住,它們扭曲的表情仿佛凝固,然後,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,悄無聲息地……淡化、透明、最終消散。不是被擊碎,而是被“淨化”,被“撫平”,被從最本源的痛苦怨念狀態,還原為了最原始、中性的靈魂粒子,繼而化為點點微弱卻純淨的熒光,飄散在空氣中。洪流本身,那粘稠汙穢的暗紅能量,如同陽光下的積雪,迅速消融、褪色。其中蘊含的吞噬與腐蝕法則,在那純淨的秩序波紋麵前,脆弱得如同遇見沸油的殘雪,層層剝離、瓦解。十丈粗的洪流,在推進到距離星燁巨人不足百丈時,已然縮水大半,色澤也從暗紅變為渾濁的淡紅,最終在巨人身前五十丈處,徹底湮滅無蹤,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濺起。仿佛那毀天滅地的一擊,從未存在過。
殘響那由汙血構成的麵孔上(如果那算麵孔),無數痛苦表情同時僵住,轉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。“不……不可能!這是什麼力量?!”
它的驚駭還未平息,更加令它靈魂戰栗的變化,正在下方戰場上發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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