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是十月一號，星期天，她像往常一樣六點起來，在宿舍裡撥通向東的電話。
他問：“你起來了？星期天也不多睡會兒？”
她答：“嗯，起來了，要去圖書館查資料，睡不著。今天國慶節，你休息不？”
他答：“今天一早到三亞，上午參加項目開工儀式，這會兒還在酒店，你打電話來，我可以少喝幾杯酒。”
她說：“啊，三亞的酒店項目開工了？挺快的。”
他說：“還可以吧，隻要老板錢到位，付款及時，這些人效率可高了。對了，這個項目有一棟樓要建成酒店式公寓，老板想到時候一部分營銷策劃費用用房子來抵，你覺得怎麼樣？”
她笑：“我哪懂？你看唄！不過，我覺得三亞灣雖然條件沒有亞龍灣好，但資源也很稀缺，在那兒的房子不管是賣還是出租，以後價格應該都低不了。我們到愛丁堡那天，住我表哥租的海邊民宿，大概也就七、八十平米，一晚上要五十鎊，人民幣差不多六百塊。我覺得三亞的房價應該比這高。這兒的海、沙灘，還有氣候，和三亞沒得比。”
他笑：“三亞灣七、八十平米的房子六百塊錢一天太便宜了，現在三亞河旁邊的房子旺季都不止這個價，這個項目酒店式公寓的房間麵積在五、六十平米，酒店代管代租日租金預計在一千塊錢左右。”
她笑：“看來我還說少了，已經漲起來了。”
他說：“行，這事回頭再說。昨晚我跟你大姐夫還有老秦他們一家一起吃飯，你二姐已經回去了，你還不知道吧？你爸狀況看上去不太好，瘦了點兒，這倒不怕，胃口好像也沒以前好，這也不怕，問題是我怎麼感覺他像是老年癡呆了？也許他隻不過是耳朵聾？”
她想了想，說：“我爸確實耳朵有點聾，上次見他我就發現他好像對啥都沒興趣，很少跟人說話，也不下樓。怎麼，現在更嚴重了嗎？”
他說：“那時候我去你家你爸還能跟我聊天，思路還挺清晰，說話雖然有點慢，但看人的眼光還是挺睿智的，現在……我怎麼感覺眼睛裡沒光了？昨天見麵，我叫‘爸’，他好像半天才想起來我是誰。”
她笑：“那你有時間就多去看看他，給他打電話也行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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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“呃”了一聲，說：“我覺得不太好，我要能照顧他就把他接過來，現在沒條件照顧他，他在你姐那兒，我還是別多事的好。”
她歎口氣，說：“也是！唉，其實我爸才66歲。”
他說：“他一個人確實沒啥意思。寶貝，我也一個人，沒意思。我看你好像還挺有意思的？”
她“呸”了一聲，笑罵：“你是不是在給自己乾壞事找借口呢？你趕緊交代，是不是背著我乾啥壞事了？”
他聲音裡全是委屈：“我沒有，我哪有！人家都以為我有啥毛病呢！都不相信現在還有我這麼忠誠的好男人。”
她笑：“知道了知道了。唉，你跟我不一樣，我這兒環境單純，你在壞人窩裡，出淤泥而不染確實不容易！”
他說：“關鍵是不跟他們一起乾壞事肯定會錯過一些賺錢的好機會。”
她笑：“那咋？你想舍了孩子去打狼？”
他說：“我想不想不重要，關鍵是你舍不舍得？”
她沉吟一下，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，說：“我覺得那就是一道邊界，人一旦突破邊界，可能會做出很多出乎自己預料的事，認知可能會發生質的變化。”
他笑：“聽你這麼說，好像也沒什麼不好？你不會認知已經發生質變了吧？”
她沒跟著開玩笑，而是十分認真地說：“我比較保守，願意守著底線活得簡單些。你知道嗎？很奇怪，大學畢業剛參加工作那幾年的經曆，在其中時我覺得刻骨銘心，現在回到學校，好像那些一下子變得輕了、淡了、什麼都不是了，我的生命似乎重新跟S農那四年接上軌，大學時的往事經常曆曆在目出現在我夢裡，奇怪吧？”
他問：“你都夢見啥了？有我嗎？”
她答：“夢裡沒見過你，但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呢，階梯教室、九十三級台階、旱冰場、那個苗圃……還有我們宿舍。”
他說：“我怎麼從來不做夢！”不無遺憾。
她突然問：“要不，讓咱媽過去照顧你吧？省得她在家跟爸總吵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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