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山的聲音帶著一種最終下定決心的沉重與威嚴,“念在你一片赤心,為家族謀利的份上,也看在你敢立軍令狀的膽魄…老夫,便給你一個機會!”
書房內瞬間落針可聞!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!
“契約,家族暫不收回!”沈萬山一字一句地說道,目光如電掃過沈宏沈林瞬間難看的臉色,“但,此契風險,確如你所言,由你沈青山一力承擔!家族不會為此契背書,亦不會提供分毫錢糧支持!一月之內,若你找不到禹州買家接手此契,或無法完成交割,則軍令狀生效!家法無情!”
他頓了頓,語氣更冷:“此外,為防萬一,也為你行事方便…即日起,免去你發配南坡田莊之罰!但亦不可再居堡內!堡外集市東頭,那間堆放雜物的舊庫房,便暫時撥給你棲身!你便在那裡,好好想想你的‘奇謀’吧!無事,不得擅入堡內!”
這決定,極其狡猾!既給了沈青山一線生機和活動空間,又將他徹底踢出家族核心圈,劃清界限。成了,功勞是家主的(他默許的);敗了,沈青山是完美的替罪羊!那間破庫房,既是施舍,也是牢籠!
沈青山身體微微一晃,隨即猛地挺直!眼中爆發出難以抑製的狂喜光芒!雖然條件苛刻,雖然前路艱險,但這…就是機會!老祖宗點化的火種,沒有被徹底掐滅!
“謝家主開恩!青山,定不負所望!”他聲音洪亮,抱拳深深一躬!這一躬,彎下的是身體,挺起的是不屈的脊梁!
沈宏拂袖冷哼,沈林臉色鐵青,沈福眼神閃爍,沈祿則暗暗鬆了口氣。
沈萬山疲憊地揮揮手:“都散了吧!沈貴,帶他去庫房!”他需要靜一靜,消化這充滿風險的抉擇。
沈青山跟著沈貴走出書房,凜冽的夜風撲麵而來,吹得他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。他抬頭望向堡內深處那漆黑一片、死寂沉沉的後山祠堂方向,心中默念:‘老祖宗…您看到了嗎?火…還沒滅!’
他沒有直接去那間破庫房,而是轉身,在沈貴驚愕的目光中,朝著堡外那片屬於旁係和下人居住的、低矮破舊的區域,大步走去。他要去看看紅玉!那個同樣被老祖宗點化、剛剛創造了枯藤開花奇跡的妹妹!
堡外,低矮的土牆圍成的小院。
那株曾經枯死的巨大藤樹,此刻已徹底煥發生機。漆黑的死皮幾乎剝落殆儘,露出溫潤如玉的青灰色新皮,虯勁的枝乾上,點點翠綠的新芽在夜風中舒展,頂端那朵粉白的藤花依舊頑強綻放,散發著清幽的香氣,成為這破敗小院中最奪目的存在。
院中燃著一小堆篝火,驅散著初春夜晚的寒意。沈紅玉裹著一件打著補丁的厚襖子,靠坐在溫暖了許多的藤樹下,小臉在火光映照下依舊有些蒼白,但那雙眸子卻清澈明亮,仿佛蘊含著星辰。她的姐姐沈青苗正小心地用溫水替她擦拭著掌心被藤皮磨破的傷口。
“姐,不疼了。”沈紅玉輕聲說,目光溫柔地看著那株仿佛在守護她的藤樹,“老藤爺爺…好像在幫我。”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藤樹傳遞來的絲絲暖意和生機,滋養著她因喚醒它而過度消耗的身體。隻是,發梢那幾縷悄然變白的發絲,在火光下若隱若現。
“還說呢!嚇死我了!”沈青苗眼圈又紅了,“以後可不許這麼莽撞了!周家那些畜生…還好老藤顯靈…”她至今心有餘悸。
“不是顯靈,姐。”沈紅玉搖搖頭,眼神帶著一絲困惑卻堅定的光芒,“是我…好像能感覺到它…能和它說話…”她伸出手,輕輕撫摸著藤樹溫潤的新皮,一縷微不可察的翠綠色光暈在她指尖與藤皮接觸處一閃而逝。藤樹的新芽似乎又舒展了一分。
就在這時,院門被推開。
“紅玉!”沈青山帶著一身寒氣,快步走了進來,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關切。
“哥!”沈紅玉眼睛一亮,掙紮著想站起來。沈青苗也連忙起身。
“坐著別動!”沈青山幾步跨到篝火旁,蹲下身,仔細打量著妹妹,“你怎麼樣?傷著沒有?周家那些王八蛋…”他眼中閃過一絲戾氣。
“我沒事,哥。”沈紅玉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,指了指身邊的藤樹,“你看,老藤爺爺開花了,我不是災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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