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,北涼親王拓跋宏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騰的怒火和屈辱,猛地一掌拍在身側的茶幾上!
“砰!”
堅硬的紫檀木茶幾應聲碎裂!木屑飛濺!
“沈青山!”拓跋宏須發皆張,聲如炸雷,震得議事堂梁柱上的灰塵簌簌落下,“你好大的狗膽!竟敢扣押我三國使節,強逼我等來你這破落戶的宅子!百年免稅?還要我三國皇室以血印簽押?!你沈家算什麼東西?!一個商賈賤戶,也配與我等王公談條件?真當我北涼鐵騎的彎刀是擺設嗎?!”他怒目圓睜,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長案中央,身後的兩名護衛更是手按刀柄,周身肌肉賁張,凶煞之氣撲麵而來。
這一聲怒吼,如同點燃了火藥桶。西秦丞相範正清放下茶盞,發出一聲綿裡藏針的冷哼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:“沈家主,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,但也要懂得審時度勢。鹽鐵乃國之命脈,豈容商賈挾持?你沈家遭逢大難,不思韜光養晦,反而行此倒行逆施之舉,就不怕…引火燒身,萬劫不複麼?”他話語平靜,但“引火燒身,萬劫不複”八個字,卻咬得格外清晰,帶著濃重的威脅意味。
南離禮部侍郎柳文遠被這兩人的氣勢嚇得一哆嗦,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,連忙扶住扶手,臉色煞白,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,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,隻發出幾聲無意義的“呃…呃…”聲,額頭上的冷汗流得更急了。
麵對拓跋宏的雷霆暴怒和範正清的綿裡藏針,沈青山端坐如山,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他那隻完好的左手,正緩緩地、一下一下地摩挲著麵前桌案上,一方通體暗紅、棱角猙獰的玄鐵印坯。印坯頂端和上半部,覆蓋著厚厚一層暗紅發黑的血痂,散發出濃烈的鐵鏽與血腥混合的氣息。印麵處,一個由刀鋒硬生生劈鑿出的“沈”字,筆畫深陷,邊緣銳利如刀,字槽深處,暗紅色的血痕尚未乾透,在燭光下反射著妖異的光澤。
那是他的血,沈家的血,更是立下的血誓!
他的指尖撫過那冰冷粗糙的血痂,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痛楚與不屈,眼神平靜得可怕。
直到拓跋宏的怒吼和範正清的威脅在堂內回蕩了幾息,沈青山才緩緩抬起眼皮。那雙深邃的眼眸,如同兩口冰封的寒潭,沒有任何情緒波動,直直地投向暴怒的拓跋宏。
“拓跋親王,”他的聲音不高,甚至有些沙啞,卻如同冰錐刮過鐵板,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,瞬間壓下了拓跋宏的咆哮,“鹽路斷絕七日。北涼…餓殍幾何?”
輕飄飄的一句話。
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,精準無比地捅進了拓跋宏最痛、也最無法啟齒的軟肋!
拓跋宏那紫紅色的麵皮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,後續的咆哮和威脅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,隻剩下“嗬嗬”的倒氣聲。他瞪著銅鈴般的眼睛,死死盯著沈青山,胸膛劇烈起伏,如同拉風箱般喘著粗氣。
七日!整整七日!
自從沈家悍然斬斷通往北涼的鹽路,封鎖所有邊境鹽市,北涼國內,尤其是靠近邊境的幾座大城,早已陷入一片恐慌和混亂!鹽,不僅僅是調味品,更是維係生命的必需品!沒有鹽,人畜乏力,疫病橫行!短短七日,邊境幾城已出現大範圍的水腫、疫病蔓延!牲畜倒斃,人心惶惶!地方官員的求援急報如同雪片般飛往王庭,堆積如山!國內那些桀驁不馴的大部族首領,更是以此為由頭,蠢蠢欲動,質疑王庭的權威!
這是北涼的命門!是懸在他拓跋氏王權頭頂的利劍!
沈青山這輕飄飄的一句反問,比任何刀劍都更鋒利,瞬間戳破了拓跋宏色厲內荏的咆哮,將北涼此刻最深重的危機和狼狽,赤裸裸地攤開在所有人麵前!
“你…!”拓跋宏目眥欲裂,手指顫抖地指向沈青山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他身後的兩名護衛感受到主子的狂怒,按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,凶悍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刺向沈青山。
就在這時!
“嗡—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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