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麗說的這些，進的退的都有了，秋菊聽得心潮澎湃。她更加著急了，立即追問：
“現成的地？哪有現成的地？我怎麼就不知道？”
小麗瞥了一下村子的方向，也不賣關子：
“就石鼓坪村啊，房子都被燒塌了，那不就現成的地嗎？”
秋菊恍然大悟，這地禾比種苞穀、紅薯還要容易，隻要把地燒出來，撒上種子，等待一場雨，種子自己就會發芽。有那些火灰當肥料，隻要不是特別乾旱，到了秋天就有收成。
“你說村子裡呀，那倒是可以撒種子，可誰敢去撒啊？就在村子裡，地禾成熟了，日本鬼來割走，豈不是白忙活一場？”
這也是小麗想到沒辦法的辦法了，她劈裡啪啦，說出了自己心中的見解。
“我爹不是在鎮上當漢奸嗎？他這個漢奸不是真漢奸，是被逼去的。不然這麼久了，你看到過日本鬼來搶幾次？我們隻要把地禾撒上去，他知道是我們撒的，肯定會想方設法勸阻日本鬼不要來，你說是不是？”
秋菊一個女的，能有多少思考啊？石鼓坪村被放火燒了之後，就再也沒有敵人來過，連黃皮軍都沒有。小麗說的這些，似乎也有道理。
“你要是覺得行，那就……那就行唄。”
行也得行，不行也得行。在這種時候，乾什麼不是冒險？險冒過了，那就是收獲。沒有人反對，小麗反而信心滿滿。
“我看行，地禾長起來，和那些雜草一個色，日本鬼從東洋那麼遠來，未必能認出是糧食，還以為是雜草呢。等到出穀穗，我們多看點就是，穀粒一灌漿，能收割我們就收割。”
“我聽少奶奶的，二嫂家小子明坤，時不時就要各村各寨跑，我們托他幫弄點地火種，越快越好，別過了時節。”
“是啊，我也想到了他，小夥子挺熱心，定能幫上這個忙。”
“哪有不幫之理？掐起手指來算，他和你爹還沾點親呢。”
“現在不說什麼沾不沾親了，他要是遲疑，多給點錢便是。”
“……”
兩個女人啊，為了生計，也是操碎了心。在廢墟上撒地禾不是不可以，擔心的是能不能收成，有收成了，到時地是大家的，會不會出現什麼糾紛？
這些她們想到一些，沒想到一些。第一次當家做主，第一次主持春耕生產，能想到的，已經是她們的極限，沒想到的，留給後麵開展。
新營地這邊，文崇仙和狗妹的婚房已經初具規模。架子搭起，邊頭的圍擋，全部用竹子圍好，屋頂蓋上了樹皮和稻草。畢竟是新婚，還是文家的人，不能太寒酸。大家還用雜草和了泥巴，抹在那竹籬笆牆上，相對來說，私密性算相當不錯了。
現在還差的是房子裡的家具，新婚新婚，雕花大床沒有，一人高的高櫃沒有，貼著喜字的籠箱也可以沒有。可不能讓新郎新娘躺地上，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吧？
大家決定，即使條件再怎麼艱難，那也砍幾棵大樹下來，劈劈修修，做張結實的床，打一個梳妝台，釘兩張板凳。
用水牛的話來說，如果隻是弄個簡易的竹床，那新婚之夜，夫妻倆在床上搖來搖去，竹床吱呀吱呀，不堪重負散了架，他們這邊可就睡不著了。
農村人愛說葷話，特別是那些結過婚的婦女，說起來比男人都大膽。水牛一說那些話，可就受到重點關注了。
趙家嫂子說水牛是不是有哪個相好了的？懂得那麼多。那個老婆子又問水牛，是不是羨慕文崇仙，晚上睡不著。
水牛說那些話時，隻是和一幫男的幫建房子，嘻嘻哈哈說出來的，哪裡想到會被這些婦人們拿來取笑。弄得他很不自然，一連幾天，吃飯不敢和大家圍在一起，捧起飯碗，和不怎麼愛說話的石嘉文一起，也不會聊天，就那樣傻傻地扒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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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晚也是，他捧了飯過來，和石家文一起坐在柴火堆旁，呼呼地扒飯，一句話不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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