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風裹著燥熱與冰寒撲麵而來,徐徐衝刷著賴駝子那條廢臂,傷洞每逢被一縷風息拂過,便有一股徹骨劇痛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卻不敢有一絲一毫妄動,僅能咬緊牙關調集出形竅內的一絲元力,抵禦體內劇烈肆意翻湧衝撞的炙熱與冰寒。
每一寸光陰都是極致煎熬,賴駝子這輩子都未曾遭受這般罪。
可如今落入逆命會這盤棋局,性命乃至神魂早已不由自身掌控。
他隻能祈盼自己所帶來的四條情報分量足夠,以此來換取活命機會,免去殺身之禍。
不求有功但求無過。
賈世祖掌心兩顆裹著冰火罡氣的滿天星核桃緩緩盤轉,殺機未曾收斂半分,目光沉沉落在梯道下跪伏的人影身上。
他神色漸漸沉下了去,周身火藍靈息盤旋流光不定,低聲自語:
“墨鳴出城,萬路州官場動蕩,五家緊閉院門調動私衛……四件事擠在同一個時辰爆發。”
他轉身抬眸望向窗外,韋大海等暗樁依舊暗中守在院落周遭,未曾有半分鬆懈。
眸中冰火靈芒層層流轉,心底思緒如電光火石般飛速閃現。
墨鳴這群小崽子倒是不急,萬千路途任由他們踐踏,最終還是要借落難關通往裡難州。
除非眾人先另投周遭旁州,再繞開妖族各處地界,去往墨陽學院。
好好的近路不走,非要繞遠,且還是凶險難料路徑。
要麼眾人腦子壞掉了,要麼他們仗著自身有幾分天分,心高氣傲喜愛冒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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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墨鳴這小癟犢子不途徑落難關,本少認了便是。
苟寒劍與花藻榭謀劃了如此之久,背後更有深不可測的齊先生坐鎮,又怎會輕易算錯?
多日較量下來,以墨鳴一行人的行事風格,斷然不會舍近求遠,我等安心守株待兔便是。
稍後本少便帶上城內一切可動用的精銳死士,儘數調往嘯月峽穀。
先解決掉這個最大隱患,其餘三事皆不足為懼。
馬霹京這叛徒先讓他苟活幾日,待本少凱旋歸來再想辦法清算。
至於萬路州官場動蕩,州主宮九很可能察覺到了什麼蛛絲馬跡。
但若是想對我逆命會動手,恐怕他沒那個膽子,也斷然不會掌握什麼致命實證。
他這是借著蕩魔司的威勢大刀闊斧清洗官吏,做做樣子罷了。
我逆命會安插在官府裡的眾多彼岸客,哪是那般容易被連根拔起的?
彼岸客與賴駝子這般明麵上探查情報的尋香使不同。
二者雖同為逆命會基層無常暗樁,卻是一明一暗,各司其職。
尋香使主掌明線,多為商賈、掌櫃、遊方郎中、賣藝人、乞丐等多重身份掩護。
其中香主乃執掌一地的明線之首,身份高貴,修為深厚,素有名望。
主要負責分配會內派發下的任務,亦負責在任務失敗時,親手斬斷絲線,保全局無恙。
香客?乃是資深尋香使,可獨立執行盯梢、采風、刺殺等任務,堪稱逆命會主力軍。
香童多為初入明線者,乃是隨時可舍棄的棋子。
彼岸客主掌暗線,皆已成功滲透至官府、宗門或世家內部,擁有合法身份。
渡主潛伏小隊之首,蟄伏各方勢力內部多年,心思縝密、城府極深,手握各路核心情報,輕易不會露麵、更不會暴露。
他們紮根各大勢力副核心圈層,層層偽裝、步步蟄伏,早已與官方、世家體係融為一體,絕非尋常清查能夠撼動。
從屬於渡主麾下,渡者?與渡魂?這兩類暗樁,分別潛伏在各方勢力中層與基層,隨時可以掐斷聯係徹底放棄。
層層分級,明暗相扣,可棄、可藏、可蟄伏,這便是逆命會紮根萬路州多年的底氣。
賈世祖眼底掠過一抹冷然篤定,掌心流轉的火藍靈光愈發沉穩,全然不將宮九這場聲勢浩大的官場清洗放在眼中。
區區一場立威做戲的整頓,動得了浮在表麵的尋常官吏,卻碰不到逆命會深埋骨血裡的暗線根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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