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大雄一聽師父開口，立馬應聲，轉身把南紹良拉到角落裡嘀咕了幾句。
南紹良平時懶散得像塊軟麵團，可一聽說是龐日峰交代的事，立馬繃直了肩膀，點頭點得比小雞啄米還快。
倆人二話不說，抄起外套就往外走，連灶上剛蒸好的包子都沒顧上咬一口。
等他倆走遠了，龐日峰才慢悠悠坐回沙發，郎湘婷順勢挨著他坐下，腦袋輕輕枕在他肩頭，輕聲問：
“親愛的，我爸剛給我發微信，說想帶個老夥計來觀禮——就是你收王升星當徒弟那場，方便不？”
龐日峰笑著拍了拍她手背：“當然行啊！人多才熱鬨嘛。
明天你可得當咱們的‘首席攝影師’，手機電量滿格，別抖別糊哈！”
整個別墅頓時像被擰開了開關，嗡嗡響了起來。
徒弟們各司其職：搬桌椅的、擦燈罩的、掛紅綢的、調音響的……忙得腳不沾地。
宋大雄采辦完東西，立馬和南紹良趕去路口迎客；其他人則忙著把客廳布置得喜氣又大氣，處處透著講究。
龐日峰獨自留在書房，翻著幾本泛黃的菜譜，琢磨著明天該教王升星哪門硬功夫。
王升星站在廚房門口，想搭把手切個蔥花，結果被師姐一把推出去：“去去去，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，就是養足精神，站穩了別晃！”
他隻好摸摸鼻子，灰溜溜回房。
天邊剛泛白，他還沒合眼；龐日峰也是半夜三更還在書房熬著，晚飯隻扒拉兩口涼饅頭就又紮進書堆。
王升星縮在床角啃指甲，桌上那碗熱騰騰的紅燒肉，動都沒動幾筷子。
他跟陸森霖住一間屋。
陸森霖吃完飯回來，見他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發愣，噗嗤一笑，湊過去敲了敲他腦門：
“嘿，小師弟，心跳這麼快？怕啥？”
王升星低頭搓著衣角，嗓子有點發乾：“師兄……我怕自己笨，跪得不夠正，磕得不夠響，給師父丟人。”
陸森霖笑著揉了揉他頭發：“傻乎乎的，你手指頭一搭鍋沿，火候就準；刀尖劃過魚片，薄得能透光——這可不是誰都能有的天分！師父挑你，是因為你身上有股子靈氣。”
“往後好好練，說不定哪天，你做的菜，能讓滿堂賓朋忘了自己姓啥。”
王升星聽著，嘴角慢慢翹起來，翻個身躺平，望著天花板長長呼了口氣。
龐日峰定下教學安排後，回屋拿起手機，“哢嚓”錄了一段短視頻——背景是剛鋪好的香案，鏡頭掃過整齊碼放的八樣吉祥食材，末尾他衝鏡頭一笑：“明早九點，開門納徒。
我在隴上，等一個認真的學廚人。”
視頻剛發到抖趣，評論區瞬間炸了鍋：
【原來大師這兩天斷播是在憋大招！意思是……明天真能現場看神級爆炒？】
【蹲點！定鬨鐘！看不成直播我也要截十張高清動圖存屏！】
【上次陸主廚收徒已經隆重得像開春晚，這次龐老師親自操刀，怕不是得請嗩呐班子抬轎子進場？】
【笑死，上次看他顛勺，我都覺得鍋鏟在發光……這哪是做飯，是施法！】
網上吵得熱火朝天，王升星卻攥著手機縮在被窩裡，指尖滑到相冊裡一張泛黃照片——是他爸站在老灶台前，圍裙上沾著麵粉，笑得眼角全是褶子。
他盯著看了好久，輕聲說：“爸，這回，我真要接過你那把刀了。”
晨光一寸寸爬上窗台。
王升星一宿沒睡，眼下掛著兩團青影，但眼睛亮得像擦過的玻璃珠。
龐日峰天不亮就起身，洗浴、焚香、換衣，一絲不苟。
在外人眼裡，收徒弟不過是擺個酒、鞠個躬；可在老派廚子心裡，這是把半條命交出去的鄭重事兒。
香燃儘，水瀝乾，他拉開衣櫃——取出一套新裁的立領長衫。
黑底錦緞，前襟繡著盤踞的金龍，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線頭，陽光一照，龍鱗都像在遊動。
他穿上身，扣好每一粒盤扣，那條龍便隨著呼吸微微起伏，活了一般。
郎湘婷也沒賴床，早早就挽起發髻，描了淡眉，塗了豆沙色唇膏，穿一件墨綠旗袍，腰身一收，整個人像從舊畫報裡走出來的。
龐日峰伸手牽她，兩人並肩下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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