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舟號在劇烈的空間震顫中脫離了曲速航行，像一頭被從深海強行拽上岸的巨鯨，艦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刺耳的警報聲仍在艦橋內回響，但已不複剛才的尖利，變得有氣無力，仿佛也耗儘了所有能量。
船員們驚魂未定，一個個臉色慘白，大口喘著氣。雷哥死死抓著控製台的邊緣，骨節發白，目光呆滯地看著主屏幕上那片完全陌生的星域，眼中還殘留著無法褪去的恐懼。
剛才那次跨越了前所未有距離的隨機躍遷，幾乎將所有人的靈魂都甩出了軀殼。
蘇曼的聲音打破了這死寂的氛圍，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，但仔細聽，能察覺到一絲極力壓抑的顫抖。
“報告。緊急空間躍遷完成，我們已脫離‘拾荒者走廊’，進入未知星域。”
艦橋內響起一片細微的鬆氣聲。
“好消息是，先前鎖定我們的追蹤信號，徹底消失了。”
這無疑是最大的好消息，意味著他們暫時擺脫了那個無法理解的恐怖存在。
“壞消息是，”蘇曼的話鋒一轉，將所有人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，“‘因果觀測儀’因超負荷運轉，核心模塊已徹底燒毀，短時間內無法修複。同時，為了這次緊急躍遷，方舟號的能量儲備……消耗了近百分之四十。”
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，砸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因果觀測儀，他們窺探宇宙更高層法則的唯一眼睛，瞎了。
近半的能量儲備，他們在這片陌生星域立足的根本，空了。
秦漠始終站在艦橋中央，麵色冷靜，唯獨那雙深邃的眼眸中，閃動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環視了一圈麵帶驚惶的船員，緩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“都冷靜下來。先進行全麵損害評估，然後，進行戰術複盤。”
簡短的會議就在艦橋上召開，窗外陌生的星光，如同無數雙冰冷的眼睛，注視著這艘僥幸逃生的方舟。
“這次的行動，太過魯莽。”雷哥第一個開口，聲音沙啞，沒有了平日的跳脫，“我們對‘神級文明’的手段一無所知，就敢去觸碰‘法則’層麵的東西，這不叫勇敢，這叫找死。”
眾人默然。
蘇曼的臉色依舊蒼白，她調出一份數據報告，上麵充滿了無法解析的亂碼。
“我們犯了和‘泰坦’文明一樣的錯誤——傲慢。我們以為自己的技術足夠先進，卻沒意識到在真正的‘獵人’麵前，我們連隱藏自己的能力都還很稚嫩。”
扳手補充道，他的眼中滿是後怕與不解：“那個一閃而過的符號，我捕捉到了它的數據片段，但根本無法解析。它更像是一種‘定義’，一種‘聲明’，仿佛在說‘我看到你了’。那種感覺……太糟糕了。”
被一個超出理解維度的存在“看到”，光是這個念頭就讓所有人不寒而栗。
秦漠聽完所有人的發言，做出了總結。
“這次的教訓是深刻的。在擁有能夠抗衡甚至理解‘因果律武器’的力量之前，必須嚴格遵守‘寂靜法則’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，話鋒一轉，變得淩厲起來。
“但蟄伏，不等於停滯不前。方舟號需要更快速、更高效地成長。”
既然直接研究“法則”這條路被證明是九死一生，那就回到他們最擅長的領域。
“扳手。”秦漠下達了新的指令。
“在！”
“將我們從拾荒者和泰坦文明數據核心中獲得的所有信息，全部整合，構建一份全新的星圖。篩選出所有‘安全’且‘有價值’的目標。”
“是，老板！”
扳手立刻行動起來，海量的數據在方舟號的主機中進行著瘋狂的交叉比對和篩選。
幾分鐘後，一張無比龐大、遠超之前拾荒者星圖的三維星圖，在主屏幕上緩緩展開。
星圖上標注著密密麻麻的光點與勢力範圍，如“星際商業聯盟”、“聯合帝國”，以及更大片的、被標記為“未知區域”和“危險地帶”的黑暗區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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