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抄家夥!把駱駝趕到中間!女人孩子進帳篷!”張祿短暫的驚愕後,立刻恢複了老江湖的鎮定,嘶啞卻有力的聲音在寂靜的綠洲炸響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篝火旁的夥計們短暫慌亂後,迅速行動起來。常年行走在刀頭舔血的商路上,他們對危險有著本能的警覺和應對。幾個年輕力壯的夥計抽出隨身的彎刀、短斧,迅速奔向綠洲邊緣,占據有利位置了望;其他人則連推帶趕,將拴在帳篷外的三十多匹駱駝聚攏到綠洲中央,圍成一個簡陋的防禦圈;隊裡的女眷(張祿的妻子和一個幫忙做飯的婦人)以及石頭等半大少年,被催促著躲進了最大、最厚實的帳篷裡。
氣氛瞬間變得肅殺而凝重。夜風吹過灌木叢,發出嗚咽般的聲響,遠處逼近的駝鈴聲和馬蹄聲(似乎還有馬匹)越來越清晰,如同死神的鼓點,敲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林越拄著拐杖,站在張祿身旁,鏡域之力已然張開,向著西邊的黑暗延伸。由於距離和自身狀態,感知範圍有限且模糊,但他能清晰地“感覺”到,來者大約有十五六騎,速度極快,隊形散亂卻隱隱帶著凶悍的衝擊力。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混雜著濃烈的血腥味、汗臭味、馬匹的膻味,以及一種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暴戾,絕非善類!
“是馬賊?還是……”林越低聲問道。
張祿臉色鐵青,握著旱煙杆的手微微顫抖,但眼神卻異常銳利:“看這動靜,不是小股的遊騎散勇,怕是……‘禿鷲幫’的人!這幫雜碎,是河西走廊最凶悍、最沒規矩的一夥馬賊,心狠手辣,劫財不留活口,最喜歡在這種偏僻的補給點動手!”
禿鷲幫!林越心中一凜。這個名字他聽石頭閒聊時提過一嘴,是河西商路上一股令人聞風喪膽的悍匪,據說與某些部落甚至官府敗類都有勾結,行蹤詭秘,手段殘忍。
“他們有多少人?戰力如何?”林越快速問道。他必須評估局勢。
“禿鷲幫主力據說有百十號人,但常分成數股行動。眼前這股,看規模像是一支探路或者執行‘臟活’的小隊。”張祿快速分析,聲音帶著苦澀,“我們駝隊護衛不多,真正能打的不過七八個,加上你我,恐怕……凶多吉少。他們騎馬,速度太快,逃是逃不掉了。”
果然,那隊黑影已然衝到了綠洲邊緣,在距離駝隊防禦圈約三十丈外勒住了馬匹。借著月光和尚未完全熄滅的篝火餘燼,能看清來人的模樣。
大約十五六人,個個穿著雜亂破舊的皮襖,頭上裹著臟兮兮的頭巾,臉上大多蒙著麵,隻露出一雙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凶光的眼睛。他們手中提著雪亮的彎刀、沉重的狼牙棒,甚至還有兩人背著粗糙的弓箭。坐下的馬匹也非良駒,但個個膘肥體壯,顯然是慣於長途奔襲劫掠的馱馬。
為首一人,身材格外高大魁梧,騎在一匹格外雄健的黑馬上,臉上沒有蒙麵,露出一張布滿刀疤、如同被野獸啃噬過的猙獰麵孔,左眼處是一個空洞洞的眼窩,僅剩的右眼如同毒蛇,掃視著綠洲中的駝隊,最終定格在張祿身上。
“嘿嘿……張老鬼,好久不見啊!沒想到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還能碰到你這隻‘老黃羊’!”獨眼首領的聲音如同破鑼,帶著戲謔和殘忍,“怎麼,這回又帶了什麼好貨孝敬你禿鷲爺爺?”
張祿深吸一口氣,上前一步,強自鎮定地拱手道:“原來是禿鷲幫的‘獨眼狼’頭領當麵。小老兒這支駝隊,不過是些尋常的茶葉布匹,值不了幾個錢。頭領高抬貴手,放我們過去,小老兒願奉上五百兩紋銀,算是請兄弟們喝酒,如何?”
“五百兩?”獨眼狼嗤笑一聲,獨眼中滿是不屑,“張老鬼,你打發叫花子呢?誰不知道你‘順風駝隊’是塊肥肉!老子盯了你好幾天了!少廢話,駱駝、貨物、女人、還有你們身上所有的錢財,統統留下!至於人嘛……”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露出森白的牙齒,“男的跪下求饒,看心情留個全屍;女的……嘿嘿,帶回去讓兄弟們樂嗬樂嗬!”
此言一出,他身後的馬賊們頓時發出一陣淫邪的哄笑,手中兵刃揮舞,躍躍欲試。
駝隊夥計們臉色煞白,握緊武器的手心滿是汗水,眼中充滿了絕望。他們知道,這夥馬賊絕無可能善了。
張祿臉色鐵青,知道再無轉圜餘地,咬牙低吼道:“準備拚命!跟他們拚了!殺一個夠本,殺兩個賺一個!”
“殺!”駝隊護衛們也紅了眼,發出決死的怒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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獨眼狼獰笑一聲,緩緩抽出腰間一柄沉重的九環鬼頭大刀:“小的們!給我上!雞犬不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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