傑伊還在笑,笑聲在街道上回蕩。諾雪沒有停下腳步,也沒有加快,隻是走在他身邊,手被緊緊握著。風吹過來,吹起他的裙角,他下意識想壓一下,但手被牽著,動不了。
他沒掙開。
他們走過一個路口,紅燈變綠,車流停止。兩人一起邁步。走到一半時,諾雪忽然停了下來。
傑伊也停下,轉頭看他。
諾雪站在原地,看著他。眼睛有點濕,但沒有低頭。陽光照在臉上,暖的,風也是暖的。
“從來沒有想過。”他說。
傑伊沒說話,等他說下去。
“會有人這樣站在我前麵。”諾雪聲音不大,“不是擋著我,是讓我站在光裡。”
傑伊看著他。
“你說我是媽媽的時候,我不是因為被聽見才高興。”他頓了一下,“是因為你知道我想當這個媽媽,你還願意讓全世界知道。”
傑伊伸手,拇指輕輕擦過他眼角。那裡有一滴沒落下來的淚。
“你不用一個人扛。”他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諾雪說,“但現在我才真的信了。”
他們之前走過很多路,一起進門,一起坐地鐵,一起從婚禮走到新家。可這一次不一樣。他不是跟在他後麵,也不是並肩走著玩鬨。他是停下來,主動說出這些話。
“以前我也想過領養。”他說,“但我總覺得自己不行。不是不能照顧孩子,是怕連累你。別人問你怎麼娶了個男的,你怎麼回答?孩子上學被人問爸爸媽媽是誰,你怎麼解釋?”
“所以我都不敢提。”
“可你今天說了。你沒說‘他是我丈夫,但他像女人’,你直接說他是媽媽。”
“你說得那麼自然,就像這本來就是對的。”
傑伊點頭。
“本來就是。”
諾雪吸了口氣,鼻子有點酸。他不想哭出來,但控製不住。
傑伊把他拉進懷裡。動作很輕,沒有強迫。諾雪靠上去,額頭抵著他肩膀。布料貼著皮膚,有一點涼。
“我不怕手續麻煩。”諾雪說,“也不怕別人問東問西。”
“我隻是怕你有一天後悔。”
“不會。”傑伊說。
“萬一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傑伊打斷,“我選的是你這個人,不是你的性別,不是你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。是你每天早上幫我熱牛奶,是我生病時你守在旁邊換毛巾。是你記得我不愛吃香菜,是我做飯糊鍋你不說難吃。”
諾雪閉上眼。
“你還記得我第一次穿裙子出門嗎?”
“記得。”傑伊笑了,“你在鏡子前站了四十分鐘,說我袖子太長。”
“我說的是裙擺!”
“一樣。”
諾雪推開他一點,瞪他。
“那時候我以為你會反對我。”
“我反對過?”
“你媽反對。”
“我媽現在見你就塞紅豆糕。”
諾雪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那天她在樓下看見我,以為我是你太太。”
“她到現在還認為你是。”
“你不糾正?”
“乾嘛糾正?”傑伊說,“你本來就是。”
諾雪不說話了。
他又靠回去,抱緊了一點。
街上人來人往,有小孩跑過,手裡拿著氣球。有個女人推著嬰兒車,看了他們一眼,目光在諾雪身上停了一下,又移開。沒有停留太久。
諾雪感覺到傑伊的手一直放在他背上。
沒有鬆開。
也沒有收緊。
就是穩穩地在那裡。
他知道剛才那句話有多重。不是一句謝謝能說完的,也不是一個擁抱就能消化的。但他現在說出來了。他在街上,在陽光底下,對著這個人說出來了。
“我想參加那個小組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“我會說話。”
“好。”
“如果有人問我為什麼當媽媽,我就說因為我願意。”
“對。”
“不說別的?”
“不說別的。”
風吹過來,吹亂了他的頭發。傑伊抬手幫他理了一下,指尖碰到耳朵,很快收回。
“我們走吧。”他說。
諾雪點頭。
他們繼續往前走。手還是牽著。步伐比剛才慢了一些,但更穩。路過一家便利店,玻璃門映出他們的影子。兩個人,一高一矮,一個穿著襯衫長褲,一個穿著連衣裙。影子靠得很近。
諾雪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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