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悠又動了。
床板發出輕微的咯吱聲，像風吹樹枝那樣短促一響。諾雪和傑伊同時睜開眼，沒有遲疑，也沒有對視，兩人直接從沙發上坐了起來。
諾雪先一步走向嬰兒房，腳步很輕。他彎腰把小悠抱起來，轉身就走。孩子剛醒，眼睛還沒完全睜開，但小嘴已經開始癟，眼看就要哭出來。
傑伊已經不在原地。他進了洗手間，擰開溫水龍頭，把毛巾浸進去。水溫試了一下，不燙不涼，正好。他把毛巾擰乾，隻留下一點濕意，疊成方塊拿在手裡。
諾雪抱著小悠在客廳來回走，手臂上下輕晃，嘴裡哼著那種低低的“嗯——啊——”，節奏穩定。小悠的臉貼在他胸口，呼吸有點急，手指抓著衣角。
傑伊走近，把溫毛巾遞過去。諾雪側身讓出位置，傑伊用毛巾輕輕擦過小悠的臉頰、額頭、下巴，動作慢而細致。擦完一邊，他翻個麵，繼續擦另一邊。
小悠沒哭出來。他打了個哈欠，眼皮往下沉，但又掙紮著不想睡。
諾雪停下腳步，換了個姿勢抱他，讓他靠得更緊些。傑伊把用過的毛巾搭在椅背上，轉身又去洗手間重新打了一條。
這次他多等了幾秒，讓水再熱一點。擰的時候也更用力，怕太濕會冷。回來時諾雪正站在燈下，低頭看著懷裡孩子的臉。
傑伊站到他旁邊，再次遞上溫毛巾。這一次，諾雪沒接，而是微微偏頭，示意他自己來。傑伊明白，就把毛巾放在他手邊的小桌上。
諾雪一隻手抱著小悠，另一隻手拿起毛巾，自己動手給他擦臉。動作比剛才更輕，像是怕碰壞了什麼。
小悠終於閉上了眼睛。呼吸變得均勻，小手鬆開衣服，軟軟地垂下去。
傑伊蹲下來，查看他的腳有沒有露在外麵。襪子還在，被角也沒亂。他伸手摸了摸小悠後頸，確認沒有出汗。
諾雪沒坐下，就那麼站著。他調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，讓小悠的頭枕得更穩。傑伊抬頭看他，發現他嘴角有一點點往上翹。
“你剛才走那幾步，”傑伊低聲說，“像跳舞。”
諾雪看了他一眼，“你遞毛巾的時間，剛剛好。”
“我知道你會轉方向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你每次都這樣。”
兩人安靜下來。小悠在諾雪懷裡一動不動，睡得很深。
傑伊站起來，從沙發拿過一條薄毯，披在諾雪肩上。毯子滑下去一點，他又拉上來，蓋住小悠的背。
“我們可以去睡了。”他說。
諾雪搖頭，“再站一會兒。”
“他已經睡熟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還想再抱一會。”
傑伊沒再說什麼。他在旁邊的椅子坐下，身體前傾，雙手放在膝蓋上。眼睛一直看著小悠的臉。
過了幾分鐘，小悠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，抓住了諾雪的袖口。諾雪立刻察覺，輕輕拍了兩下他的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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傑伊也抬起了頭。
“他沒醒。”諾雪說。
“嗯。”
“就是做夢了吧。”
“小孩子也做夢嗎？”
“應該會。”
“夢到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。希望是好的。”
傑伊點點頭。他站起身，把第二條用過的毛巾收走，放進洗衣籃。路過廚房時順手關掉之前留的小燈。
回來時諾雪還在原地。姿勢都沒變，就像釘住了似的。
“你累不累？”傑伊問。
“累。但還能撐。”
“我來抱一段？”
“不用。他還輕。”
“我不是說他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傑伊笑了下。他走到沙發邊坐下，仰頭看他們。“你們倆站一塊，真像一家人。”
諾雪低頭看懷裡的小悠，聲音很輕：“我們本來就是。”
窗外天色開始變亮，不是突然亮起來的那種，是一點點透出灰白。樓下的車聲還沒響起，鳥叫也沒有，整個世界還睡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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