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悠在嬰兒車裡睡著了，嘴角還掛著一點乾掉的奶漬。他一隻手鬆鬆地抓著粉色連體裙的兔子耳朵，另一隻手搭在淺紫色背帶褲的口袋上。袋子掛在推把兩側，裡麵裝著剛買的衣服，隨著步伐輕輕晃動。
諾雪走在車旁，手指時不時碰一下小悠的臉頰，確認他還安穩。他輕聲說：“今天他可開心了。”
傑伊應了一聲，眼睛卻落在那兩個購物袋上。他記得剛才店裡掃碼付款的聲音響了三遍。他沒說話，隻是伸手接過嬰兒車的把手，讓諾雪可以空出手來拉背包肩帶。
兩人沿著人行道往家走。路邊的樹影被陽光切成一段段，照在地麵上。一輛自行車從旁邊騎過，鈴鐺響了一下。
走了幾步，傑伊開口：“你是不是……給他買得有點多了？”
諾雪轉頭看他，腳步沒停：“多嗎？我看他還小，長得快，多備幾件也正常。”
“我不是說數量。”傑伊放慢聲音，“我是擔心，如果我們什麼都依著他，以後會不會太慣著他？”
諾雪停下腳步，正對上傑伊的視線。
“我隻是想讓他從小就被美好包圍。”他說，“穿得好看、用得好，這也有錯？”
“當然沒錯。”傑伊搖頭，“可‘好’和‘太多’之間，得有個度。我們不能讓他覺得，隻要想要，就一定能得到。”
諾雪低頭看小悠。孩子的呼吸很輕，胸口一起一伏。他的手指慢慢滑過裙子的蕾絲邊，動作很小心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終於開口，“我剛才光想著他喜歡的樣子，沒想那麼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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傑伊鬆了口氣，語氣軟下來：“我們都在學。你也知道，我以前連奶粉都沒衝過。”
“你現在衝得比我還快。”諾雪笑了笑。
“那是因為你總把水溫試來試去。”傑伊也笑，“我都記住了，四十二度剛好。”
諾雪重新走起來，和傑伊並排。嬰兒車輪子壓過一塊翹起的地磚，發出輕微的震動。
“其實我也明白。”諾雪看著前方，“你看上次他尿濕那條裙子，我就馬上拿去洗，吹風機一直開著。那時候我就在想，是不是太緊張了？”
“你那是細心。”傑伊說，“不是溺愛。我隻是怕以後他要什麼我們就給什麼，沒有規則。”
“規則是得有。”諾雪點頭，“但他才幾個月大，現在說什麼都聽不懂。”
“聽不懂也要開始建立習慣。”傑伊說，“比如玩具隻能玩一會兒，衣服也不是每次出門都要換新的。”
“可我覺得孩子應該從小就有選擇的權利。”諾雪說，“就像剛才，是他先指著店裡的。”
“他是感興趣。”傑伊承認，“但我們也可以引導。比如今天隻買一件，下次再買另一件。”
“你是想定個規矩？”諾雪問。
“對。”傑伊點頭，“不是不買，而是有計劃地買。不然哪天他長大了，看到什麼都想要，怎麼辦？”
諾雪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記得小時候。”他說，“我媽從來不讓我碰那些貴的玩具。她說家裡條件一般，不能亂花錢。我一直到工作後才敢給自己買喜歡的東西。”
傑伊看了他一眼。
“所以你現在特別想給小悠最好的？”
諾雪點點頭：“我不想他像我一樣，長大以後還要補童年的缺口。”
“我懂。”傑伊輕聲說，“但我們的目標不是填滿所有遺憾，是陪他健康長大。包括學會等待，學會取舍。”
諾雪深吸一口氣，又緩緩呼出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說，“我剛才還在想，要是他以後不喜歡穿裙子呢？我這麼執著，是不是也在強加我的喜好？”
“你喜歡漂亮東西很正常。”傑伊笑了笑，“你穿的每件衣服都很講究。但孩子會長大，會有自己的想法。我們要做的是支持他，而不是替他決定一切。”
“嗯。”諾雪看著小悠，“也許我不該把我的審美當成必須實現的事。”
“你可以繼續挑好看的。”傑伊說，“但不用一次全買回來。留點期待也好。”
“就像你吃紅豆包。”諾雪突然說，“每次都隻買一個，吃完才想下一個。”
“你還記得這個？”傑伊笑出聲，“那是因為你總說我貪嘴。”
“你就是貪嘴。”諾雪斜他一眼，“但你每次都能忍到下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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