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聲空洞的“哢噠”,是周明聽過最恐怖的聲音,比任何槍炮的轟鳴都更接近死亡。
時間被無限拉長。
樓梯上,那個美國大兵臉上的警惕,在一秒內凝固、碎裂,化為錯愕。
隨即,一絲劫後餘生的狂喜,在他布滿油彩的臉上綻放開來,猙獰無比。
周明的大腦徹底宕機。
跑!
這一個字,是他此刻唯一的邏輯。
求生的本能碾碎了所有思考,甚至來不及咒罵自己的愚蠢,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。
他猛地擰腰轉身,連滾帶爬地撲向樓梯間的門。
“Fuck!”
一聲暴怒的咒罵在身後炸響。
砰!
砰!
手槍尖銳的射擊聲撕裂了死寂。
灼熱的彈頭擦著他的後頸飛過,激起一陣雞皮疙瘩。另一顆子彈則狠狠啃在對麵的牆壁上,迸濺的水泥碎屑像冰雹一樣砸在他的臉上。
周明狼狽地摔出樓梯間,一頭栽進空曠的大堂。
他不敢停,手腳並用地從地上彈起,瘋了一樣衝到辦公樓的正門前。
冰冷的空氣從門縫裡灌進來,裹挾著街道上濃烈的血腥與硝煙。
動員兵們那“烏拉”的呐喊,重機槍瘋狂掃射的咆哮,都清晰可聞。
出去,就是回到那個絞肉機裡,變成一灘模糊的血肉。
回去,就要麵對那個隨時可能衝出來,用手槍終結自己的美國兵。
周明背靠冰冷的大門,胸膛如同破風箱般劇烈起伏。
不能出去。
外麵是毫無意義的死亡。
今天,他必須把那個美國兵乾掉!
這棟樓,是他唯一的活路,唯一的庇護所,絕不能讓另一個人分享!尤其那個人還是敵人!
周明緩緩轉頭,目光如刀,死死盯住不遠處的樓梯間。
門,緊閉著。
裡麵,一片死寂。
那個美國兵沒有追出來。
周明腦中靈光一閃。
樓梯間的門是向裡開的。
敵人想出來,必須先用手拉開門,這個動作會讓他無法第一時間舉槍,身體也會瞬間暴露。
而自己,隻需要一腳踹開門,就能搶占先機。
他不敢賭。
這幾乎證實了周明的猜測——這棟樓裡,真的隻有他一個敵人。
否則,他的同伴早就從別處包抄了。
勇氣重新灌注進四肢,周明貓著腰,像一頭捕獵的野貓,悄無聲息地溜回樓梯間門口。
他沒有站在門前,而是緊貼著門邊一側的牆角,將自己完全縮進視野的絕對死角。
就算對方從二樓樓梯的縫隙向下看,也絕不可能看到他。
暫時,安全了。
周明這才把注意力,放回自己那把不爭氣的步槍上。
他蹲在陰影裡,笨拙地卸下彈匣。
然後,他看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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彈匣頂端,黃澄澄的子彈和托彈板之間,卡著一片薄薄的金屬封片。
運輸和儲存時防止彈藥受潮的保險措施。
使用前,必須撕掉。
而他,一個槍械知識全來自遊戲的程序員,直接把彈匣懟了上去。
一股滾燙的羞恥感直衝腦門,燒得他臉頰發燙。
後怕緊隨而至,像一隻冰冷的手,攥住了他的心臟。
就因為這種低級到可笑的錯誤,他差點死在這裡。
他開始強迫自己冷靜。
如果對方是個老兵,自己掏槍的瞬間就已經是個死人了。
而且,真正的精銳,在這種兵力緊張的時刻,早就被部署到正麵戰場,而不是貓在這種次要建築裡玩獵殺。
所以,對方很可能也隻是個普通士兵。
他用手槍,自己用AK47。
隻要拉開距離,自己就有絕對的火力優勢!
如何偷襲?
踹門硬闖?不行,樓梯間地形狹窄,那是自尋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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