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如同一道無聲的影子，在兩隊巡邏兵交錯換防的瞬間，從營地邊緣的陰影中滑了出去。
他沒有回頭。
營地裡，那些劫後餘生的動員兵們，一張張麵孔上寫滿了麻木。
他們癱倒在廢墟中，像是被抽掉脊梁骨的破布娃娃。
沒人關心下一個小時自己是否還活著。
更沒人會注意到，一個同伴的消失。
警戒線因此形同虛設，幾個哨兵的眼神，早已被角落裡那些堆積如山的物資箱死死黏住。
角落裡，幾個同樣眼神空洞的士兵，眼角的餘光似乎掃到了周明沒入黑暗的背影。
逃兵。
這個詞在他們腦中一閃而過，卻沒有激起半點波瀾。
那眼神深處，甚至還藏著一絲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羨慕。
脫離了營地，周明緊繃的神經沒有半分鬆懈。
他的後背死死貼著冰冷粗糙的牆體，整個人融進街道的陰影，像一隻壁虎，無聲地在城市的屍體上挪動。
這座城市已經死了。
被遺棄的汽車是它的墓碑，隨風打旋的報紙是它的悼詞。
空氣裡，燒焦的塑膠味混雜著一種特殊的甜腥氣，那是血肉腐爛到一定程度才會散發出的味道，鑽進鼻腔，讓胃部陣陣痙攣。
每一扇洞開的窗戶，都像一個深淵的入口。
之前樓內的生死一瞬，已經在他靈魂深處烙下了滾燙的印記。
這裡不是遊戲。
敵人，會從任何一個你意想不到的角落裡鑽出來，奪走你的命。
他以一種緊繃到極致的姿態快速推進，AK47的槍口，始終是他身體的延伸，是他感官的觸角，永遠指向前方未知的黑暗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一座與周圍建築格格不入的鋼鐵巨獸，盤踞在街道的儘頭。
發電廠。
三米多高的帶電鐵絲網和混凝土牆，是它猙獰的圍欄。
牆體上，手臂粗的黑色電纜如巨蟒般盤繞虯結，一路向上，沒入建築頂部那兩個巨大的散熱塔。
散熱塔正發出持續而低沉的嗡鳴。
那聲音仿佛不是通過空氣傳播，而是直接通過地麵，通過骨骼，傳導進周明的腦髓，讓他的牙根都跟著微微發顫。
這根本不是發電廠。
這是一座武裝到牙齒的獨立堡壘。
周明沒有靠近。
他複製了之前的成功經驗，身影一閃，悄無聲息地沒入發電廠斜對麵的一棟七層公寓樓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急於尋找觀察點。
他端著槍，從一樓開始，房間一間間地清，樓梯一步步地探。
確認整棟樓都是空的，他才返回五樓，選了一個正對發電廠大門的房間。
房門剛被推開一條縫，一股異味就撲麵而來。
不是腐爛的惡臭，而是一種廉價香水混合著塵土和淡淡酸臭味味的怪異氣息，像是某種悲劇發生後留下的餘韻。
周明沒有開燈，將門反鎖，整個人藏進窗簾後的陰影裡，隻留下一道窺探的縫隙。
視野中，發電廠厚重的鋼鐵柵欄門緊閉。
門內，一名美國大兵正來回踱步，軍靴踩在水泥地上，透著一股要把地麵踩出坑的煩躁。
大門與主建築之間，是一片毫無遮掩的開闊地，中央矗立著一個崗哨亭。
崗哨亭的窗戶是防彈的深色玻璃，像是某種野獸閉合的眼瞼，幽暗而致命。
周明絕不相信那裡麵是空的。
主體建築右側的了望高台，空空如也。
周明的心，反而沉了下去。
一個空的了望台，比站著一個哨兵更可怕。
這意味著，真正的狙擊手，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。
他能看到的敵人隻有一個。
但崗哨亭裡，建築內部，那些看不見的陰影裡，藏著多少槍口？
未知，才是最大的恐懼。
如果那把M24還在……
這個念頭剛升起，就被他掐滅。
但被奪走武器的恥辱和怒火，卻再次灼燒著他的胸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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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視野下沉，打開了係統麵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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