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琦看著窘迫萬分、一言不發的隊廉，輕輕歎了口氣，他早就料到這憨小子隻想著救人，卻沒考慮過後續的安置問題，這也是他特意跟來的原因之一。
“這樣吧，我手裡有一艘飛舟，速度極快。”
石琦緩緩開口，打破了沉默：“孩子們我可以幫你送出胡國，三兩天就能送到中州的任何地方，但你得想好，我到底該把他們送去哪兒？總不能一直讓他們待在飛舟上吧？晶石挺貴的...”
隊廉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，他抬起頭，看著石琦，思慮了良久之後，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，咬了咬牙說道：“那就麻煩前輩，幫我把這群孩童送回吞月門吧！我會給師傅傳訊，讓師傅收入門中，悉心教導，我師傅心地善良，憐惜弱小，肯定不會不管不顧的！”
吞月門雖然勉強算是個二流門派，但門風淳樸，弟子們也都重情重義，他相信，師傅一定會接納這些孩子，給他們一個安穩的家。
石琦看著他堅定的模樣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，說道：“你們吞月門也不富裕吧？我記得吞月門坐落於楚國上京府石龍峽之中，門內弟子不過百人，平日裡靠著采藥和押運維持生計，一下子收二十個弟子，人吃馬喂加上生活開銷，多出這麼多支出你師傅不得瘋呀？”
石琦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再說，因為這二十個孩子得罪了長生教，讓師門平白多了一個頂尖大派的敵人，值得麼？長生教的手段你也見識過，到時候他們若是大舉進攻吞月門，你師傅和你的師兄弟們該如何應對？”
石琦的話如同重錘，狠狠砸在隊廉的心上，臉上的堅定漸漸褪去，露出一絲猶豫和痛苦。
是啊，他隻想到了讓師傅收留孩子們，卻忘了師門的難處，吞月門本就勢單力薄，根本無法與長生教這種龐然大物抗衡，若是因為他的一時衝動，給師門帶來滅頂之災，他就算是萬死也難辭其咎。
“而且你想過沒有，你救了這一批，還會有下一批，下下一批！現在是五月底了，下個月初十那個什麼祭天大典可就要開始了，缺了這麼多孩子，到時候長生教的行事將會更加瘋狂！”
石琦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帶著幾分循循善誘：“長生教在胡國根基深厚，這次你救了二十個，接下來他們可能會抓四十個、一百個，到時候怎麼辦？你都能救下來嗎？長生教能饒了你？你不要命了？還是你準備殺到長生教總壇去，與丘林笙和丘林南柯掰扯掰扯，讓他們停止獻祭？”
隊廉低著頭，雙手緊緊握在一起，身子都有些微微顫抖，他的眼神隨著石琦的話，由最初的憂心忡忡，慢慢變得迷茫，再到後來的掙紮，最終，他緩緩抬起頭，看向石琦，這一刻，他的對眼兒裡仿佛映射出了漫天繁星，閃爍著異常堅定的光芒！
“能救一個算一個！”
隊廉的聲音不大，卻異常堅定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：“這個世界不應該是這樣的！長生教就算身居高位，就算勢力龐大，也應該講道理！生命是平等的，這些孩子都是無辜的，他們不該成為供奉丘林南柯的犧牲品！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語氣愈發鏗鏘有力：“他抓一個我就救一個，他抓一群我就救一群！雖然我能力有限，修為也不高，還有些魯莽可笑，但我無愧於心！我師傅曾經教導過我，做人要隨欲，做事要隨心。我腦子笨，想不出什麼萬全之策，但我知道這些孩子不能死，我想救他們，所以我就來了，這就是隨欲隨心！”
他的話說得樸實無華，卻字字珠璣，如同驚雷般在石琦耳邊炸響。
石琦看著他眼中那純粹而堅定的光芒，忽然有些愣神。
他仿佛看到了年少時的自己，那時的他，也曾這般意氣風發，崇尚人權，喜好公平，見不得半點不公之事，可隨著年歲漸長，經曆了太多，他的心也漸漸變得堅硬，那份年少時的純粹和堅持，似乎早已在歲月的衝刷下漸漸丟失。
是因為年紀大了，膽子小了？還是因為羈絆多了，不願再肆意妄為了？
石琦收回了臉上的玩味，神色也變得鄭重起來，他拍了拍隊廉的肩膀，語重心長地說道：“你並不可笑，而且做得很對！這個世界確實需要公平公正，也需要你這樣敢說敢做、無愧於心的人，老夫年紀大了，不如你通透。”
石琦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接下來的事兒還是不要麻煩你師門了，吞月門確實不容易，養你們一堆飯桶已經夠費錢了，再收一堆嗷嗷待哺的孩子，估計吞月門的弟子們都得出去要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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