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、粘稠、散發著刺鼻惡臭的汙水包裹著全身,陳序感覺自己的皮膚像是被無數細針紮刺,又像是被濕滑的苔蘚覆蓋。他強忍著嘔吐的欲望,將口鼻勉強維持在水麵之上,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腐殖質和化學品的混合氣味,幾乎令人窒息。身旁的顧夢依情況同樣糟糕,他能聽到她極力壓抑的、細微的喘息聲。
頭頂井口透下的手電光柱如同探照燈,在水麵上來回掃視,光線被汙濁的水體扭曲、吸收,隻能照亮很小一片區域。皮靴踩在井口邊緣的聲音,以及上麵傳來的對話,清晰地落入他們耳中。
“媽的,真夠臭的!這下麵能藏人?”一個聲音抱怨道。
“少廢話,頭兒讓搜就搜!你,下去看看!”另一個聲音命令道。
“我?憑什麼是我?”先前抱怨的那人顯然不情願。
“廢什麼話!快點!”
一陣短暫的推搡和低聲咒罵後,伴隨著鐵梯摩擦井壁的“嘎吱”聲,一個身影開始小心翼翼地往下爬。手電光隨著他的移動而晃動,光線不時掃過陳序和顧夢依藏身的區域邊緣。
陳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全身肌肉緊繃,右手在水下緊緊握著那把匕首。如果對方再靠近一點,如果光線照到他們……他隻能選擇暴起發難,在水下進行一場生死搏殺。但這樣一來,必然會驚動上麵的其他人,結局幾乎注定。
顧夢依的手在水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,示意他冷靜。她的指尖冰涼,帶著輕微的顫抖,但傳遞過來的意誌卻異常堅定。
下到一半的那個追兵似乎也受不了這惡劣的環境,停在鐵梯上,用手電胡亂地朝管道深處照了照,嘴裡罵罵咧咧:“鬼影子都沒一個!這麼臭,老鼠都不願意待!我看那小子肯定早跑別處去了!”
“你看清楚了?”上麵的人問道。
“黑咕隆咚的能看清啥?反正我沒看到人!趕緊拉我上去,老子要吐了!”
上麵的人似乎猶豫了一下,或許也覺得在這種地方長時間搜索效率太低,而且確實令人難以忍受。
“行了行了,上來吧!去別處搜!”
鐵梯再次響起“嘎吱”聲,那個下去探查的追兵如蒙大赦般地爬了上去。井口的光線隨之移動,最後,井蓋被“哐當”一聲重新蓋上,周圍再次陷入了幾乎完全的黑暗,隻有遠處管道出口的那一絲微光依舊存在。
追兵的腳步聲和交談聲逐漸遠去。
陳序和顧夢依依舊一動不動地潛伏在汙水中,又等待了足足兩三分鐘,確認外麵再無聲響後,才猛地從水裡抬起頭來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貪婪地呼吸著雖然依舊渾濁但總算不那麼令人窒息的空氣。
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沒來得及蔓延,兩人幾乎同時僵住了。
剛才因為極度緊張和追兵的乾擾而被忽略的一種聲音,此刻在相對寂靜的管道內,變得清晰起來——
那是一種細微的、持續的、仿佛什麼東西在摩擦管壁的聲音。不是汙水流動,也不是老鼠爬行。聲音來自管道更深、更黑暗的那一端,正是他們之前打算逃往的方向。
聲音很有節奏,窸窸窣窣,時斷時續,帶著一種……人為的謹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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