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初墨聽完一陣唏噓。
所謂正道，未必光明；所謂魔道，也未必全黑。
修真界與魔界，一時之間，竟分不清誰才是真正的“魔”。
爐鼎這個，她從前也在小說裡看到過。
她忍不住看向姬夜闌。
他嘴角依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。
沒有憤怒，沒有哀怨，淡漠至極。
難怪魅魔沒有心，這樣長久的處境下，除了想要變強，誰會有風花雪月的心思。
姬夜闌帶著流雲燼去修煉了。
百年一度的修行比試，恰逢落在天清宗舉辦。
此前虞初墨與流雲燼二人，已將比試的大小事宜打理得妥帖。
場地清掃、席位編排、法器備置，乃至各宗門弟子的食宿院落，皆一一敲定，半點差錯也無。
離正式比試尚有一月，各宗的人馬便已陸陸續續往天清宗趕來。
禦劍的虹光劃破流雲，馭獸的蹄聲踏碎晨霧，往日裡隻有鬆濤與鶴唳的清修之地，陡然間便喧囂起來。
外門弟子捧著名冊引客入山，山道上不時傳來各宗子弟的談笑聲，連帶著山門處的迎客鬆，似也沾染了幾分煙火氣。
隻是這般熱鬨裡，卻少了兩個本該主事的身影。
流雲燼的魔氣還不穩定，頭發一下子黑一下子白的，此時也不方便待客。
沉懷沙和塗山溟又都不在。
於是，這副重擔，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虞初墨肩上。
好在前期準備紮實，外門弟子各司其職，倒未生亂象。
隻是各大宗門的宗主、長老陸續抵達，身份尊貴，禮數不可怠慢。
天清宗的長老們也出來接待這些大人物。
縱是晏微之素來喜靜，不願卷入這般應酬，此刻也不得不親自出麵。
他一現身，滿場喧嘩竟如潮水般退去。
白衣勝雪，眉目如寒潭映月，周身氣息清冽如萬年玄冰，卻又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壓。
縱使麵對旁人的熱絡寒暄，嘴角也隻是勾起極淺的弧度，淡淡的回應。
他隻站在山門前，未發一言，便令諸宗長老紛紛斂容行禮。
“微塵尊者多年不見，風采更勝往昔。”南嶺藥宗宗主拱手笑道。
“微塵尊者前來，實乃我等之幸。”東海龍裔使者亦含笑致意。
晏微之微微頷首，神色淡漠如常，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人群，落在不遠處正指揮弟子安置靈舟的虞初墨身上。
她今日穿了身淺青色宗服，發髻簡單束起，額角微汗，卻依舊挺直脊背，聲音清亮有序：“東側三院留給北境劍閣，西側兩院給南嶺，靈膳按單日三百份預備，若有變動即刻報我。”
天清宗大大小小的事情，平日裡流雲燼管的比較多，再就是沉懷沙。
塗山溟和虞初墨二人性子都不夠穩，管的都比較少。
原本他還怕這次事情落在虞初墨肩膀上，她會來抱怨兩句。
沒想到，做的還很周到。
乾練、沉穩，再不是當年初入天清宗的小姑娘了。
變化竟如此之大。
晏微之眸光微動。
不知為何又想起了那局棋，指腹下意識的摩挲。
“尊者？”南嶺宗主見他出神，試探著喚了一聲。
晏微之回神，神色如常，隻淡淡道：“諸位遠道而來，天清宗自當儘禮。請隨引路弟子入內安頓。”
行至半途，晏微之腳步微頓，側眸看向身後。
虞初墨恰好安置完最後一艘靈舟，轉身時，與他的目光撞了個正著。
四目相對，虞初墨先是一愣，而後勾唇，眉眼彎彎，漾開一抹極明媚的笑。
笑意乾淨又坦蕩，映著天光，晃得人移不開眼。
晏微之望著她，清冷的眉眼竟也緩緩柔和下來。
一絲極淡的笑意，悄然漫過他眼底的寒潭，漾開細碎的漣漪。
那笑意很輕，淺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。
可偏偏，有人看見了。
“我剛剛好像看到微塵尊者笑了？”一名年輕修士壓低聲音，滿臉不可思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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