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在申時停的。
最後一滴雨從蘭室的屋簷上滑落，在地上濺起一朵微小的水花，然後天邊就開始放晴了。
太陽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，金色的光線穿過還掛著水珠的竹葉，在青石板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斑。
空氣裡彌漫著雨後特有的清新味道，泥土的腥氣、竹葉的清香、還有遠處飄來的若有若無的花香，混在一起，讓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氣。
蘭室裡的弟子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。有人伸懶腰，有人打哈欠，有人小聲討論著剛才課上講的內容，有人已經開始約著晚上去吃什麼。
嘈雜的人聲在雨後的安靜中顯得格外響亮，像是一群被關了整整一天的鳥終於被放出了籠子。
溫晁沒有急著走。他坐在座位上，慢慢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——把書冊放進儲物戒指，把毛筆清洗乾淨，把硯台裡的餘墨倒掉。他的動作不緊不慢，像是在等什麼人。
他在等魏無羨和江澄。
剛才在蘭室裡，他看得真切。金子軒甩臉色離開的時候，魏無羨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。
那種變化很細微——嘴角的笑容淡了，眼神冷了幾分，手指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。
如果不是江澄及時按住了他的手，魏無羨恐怕已經衝上去和金子軒理論了。
不，不是理論。以魏無羨的脾氣，怕是直接就要動手了。
江澄也好不到哪裡去。
他雖然沒像魏無羨那樣衝動，但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，牙齒咬得咯咯響，坐在那裡渾身散發著“誰惹我誰死”的氣場。
旁邊的幾個小家族弟子本來想找他說話，看到他那個臉色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，悄悄地挪遠了幾步。
溫晁知道，這兩個人現在心裡憋著火呢。
他要是不說點什麼，以魏無羨那個性子，今晚說不定真的會摸到金家的宿舍去鬨事。
到時候被藍啟仁知道了，輕則罰抄家規，重則逐出雲深不知處。
他好不容易和主角團搭上的關係，可不能就這麼毀了。
而且——溫晁在心裡歎了口氣——他也不忍心看著江厭離受委屈。
那個溫柔如水的女子，在原劇情裡受了太多苦了。
百鳳山、不夜天……每一次都讓人心疼。
現在他有機會改變這些事情，哪怕隻是幫她擋掉一點小小的傷害，他也願意去做。
等蘭室裡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，溫晁站起身，朝魏無羨和江澄走去。
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誰都沒有說話。魏無羨趴在桌上，下巴擱在手臂上，眼睛望著窗外被雨水洗過的竹林，表情悶悶的。
江澄坐在他旁邊，腰背挺得筆直，雙手抱胸，臉色還是很難看，但比剛才緩和了一些。
“魏兄，江兄。”溫晁在他們對麵坐下。
魏無羨轉過頭來看他一眼，勉強扯出一個笑：“溫兄，你怎麼還沒走？”
溫晁沒有回答這個問題，而是直接說：“魏兄，你今天差點就衝動了。”
魏無羨愣了一下，然後別過臉去，沒有說話。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——他知道溫晁說的是什麼。
溫晁繼續道：“我今日看得真切，若不是江兄拉著你，你都要去打人了。”
一說到這個，魏無羨的脾氣又上來了。他猛地坐直身子，轉過頭瞪了一眼江澄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和不服氣：“江澄，你為什麼要攔著我？金子軒那個花孔雀就應該打一頓！他居然還看不起師姐！”
江澄本來就在氣頭上，被魏無羨這麼一瞪，暴脾氣也忍不住了。他一拍桌子，聲音拔高了幾分：“魏無羨，你腦子是不是有病？他是應該打一頓，但是打過之後呢？怎麼辦？你打了他，然後呢？藍老先生罰你抄家規？逐出雲深不知處？還是讓江氏和金氏的婚約直接完蛋？”
魏無羨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。
江澄繼續道：“你以為我不想打他嗎？我看到他那副嘴臉，我也想揍他！可是揍完了呢？你能替他跟師姐成親嗎？你能讓金氏不記恨江氏嗎？魏無羨，你用用腦子行不行？”
魏無羨被他說得啞口無言，別過臉去，嘴唇抿得緊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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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人都不說話了，蘭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簷水滴落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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