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凡保留舊俗之地，賦稅加一成。願守舊者，需付代價；願從新者，可得實惠。如此，民自擇之。”
扶蘇怔住。
加稅？這與他“惠民”的初衷相悖。但轉念一想，他明白了——父皇這是在平衡，既采納了他的“和而不同”，又照顧了李斯的“法家威嚴”。加稅不是目的，是手段，讓百姓在守舊與從新之間做出利益選擇。
“兒臣……領旨。”扶蘇叩拜。
李斯深吸一口氣，最終也躬身：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但他低垂的眼中，寒光一閃而逝。袖中的玉環被握得幾乎碎裂，掌心傳來刺痛，卻不及心中的屈辱與憤怒。他退回到隊列中，站得筆直，像一尊冰冷的石像。
朝議繼續。
各地郡守開始彙報新政推行情況——關中已有三千農戶領到曲轅犁，春耕效率明顯提升；河東水利工程招募流民五千，堤壩修繕過半；巴蜀都江堰加固完成，今夏可保成都平原無恙。殿內氣氛逐漸活躍，官員們交頭接耳，討論著新政帶來的變化。
扶蘇靜靜聽著。
他看向殿外——春日陽光正好，照在鹹陽宮的琉璃瓦上，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遠處宮牆外，隱約傳來市井的喧鬨聲，還有孩童誦讀《倉頡篇》的稚嫩嗓音：“倉頡作書，以教後嗣。幼子承詔，謹慎敬戒……”
那聲音清脆，充滿希望。
但扶蘇心中卻有一絲不安。他想起劉儀密信中的話：“改革如逆水行舟，不進則退。今日順利，隻因阻力未顯。真正的考驗，在政策落地之時，在利益受損者反撲之日。”
他看向李斯。
丞相站在陰影中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但扶蘇能感覺到——那平靜之下，是暗流洶湧。文化統一策略的退讓，對李斯而言是恥辱，也是危機。他絕不會善罷甘休。
還有地方豪強。
減賦三年，他們失去盤剝百姓的機會；標準化生產，他們的私人工坊將受衝擊；水泥築城，他們壟斷的夯土工程將無利可圖。這些人不會坐以待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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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內朝議接近尾聲。
秦始皇最後下令：“即日起，內政改革全麵推行。各郡縣需按月上報進展，延誤者，罷；阻撓者，斬。”
“遵旨！”百官齊聲。
鐘聲再次響起，朝議結束。
扶蘇走出議政殿，春日陽光刺眼。他眯起眼睛，看著宮道上來往的官吏——有人麵露喜色，有人眉頭緊鎖，有人交頭接耳，有人沉默疾行。新政就像一塊石頭投入湖中，漣漪正在擴散，但水下的暗礁，還隱藏在深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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