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花的甜香，能聽到風吹樹葉的沙沙聲，能感覺到青石板地麵的涼意。
公孫衍走到槐樹下，示意文淵坐下。
“你剛才說，聽到我講《春秋》？”公孫衍說，“有何見解？”
文淵坐下，將背上的竹簡解下，放在膝上。
“先生剛才講的是《春秋·僖公二十八年》‘城濮之戰’。”文淵說，“晉文公以少勝多，擊敗楚軍。先生強調‘禮’與‘義’的重要性，認為晉文公之所以能勝，是因為他尊王攘夷，合乎禮義。”
公孫衍點頭。
“不錯。”他說，“那你認為呢？”
文淵沉默了片刻。
他能感覺到所有學子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，能聞到空氣中飄浮的墨汁氣味，能聽到遠處街市傳來的隱約叫賣聲。
“學生以為。”文淵說，“禮義固然重要，但實力才是根本。晉文公若沒有訓練有素的軍隊，沒有充足的糧草，沒有精良的武器，縱有禮義，也難以取勝。城濮之戰前，晉國進行了軍事改革，建立了三軍六卿製度，這才是勝利的基礎。”
公孫衍的臉色變了。
那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種複雜的情緒——驚訝，思索，還有一絲認同。
“你這話。”公孫衍說，“有些法家的味道。”
“學生隻是務實。”文淵說，“墨家有言：有本之者，有原之者，有用之者。曆史經驗、百姓耳目、實際效果，三者缺一不可。空談禮義，不如實乾強兵。”
院內的學子們竊竊私語。
文淵能聽到他們的議論聲，能聞到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年輕氣息，能感覺到這個小小的院落裡正在醞釀某種變化。
公孫衍盯著文淵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剛才說，你流落至此。”公孫衍說，“現在住在何處？”
“城西的破廟。”文淵說，“每日靠抄書為生。”
公孫衍的眼中閃過一絲同情。
“這樣吧。”他說，“你若不嫌棄，可以搬來我院中。這裡有空房，你住下，平日幫我整理書簡，教導這些學子。我供你食宿，每月再給你一些錢糧。”
文淵起身，深深一躬。
“謝先生收留。”
他的聲音有些顫抖——那是恰到好處的激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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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孫衍扶起他。
“不必多禮。”公孫衍說，“你我都是讀書人，理應互相扶持。而且……”他壓低聲音，“如今這世道，像你這樣有真才實學卻不得誌的人，太多了。”
文淵能聞到公孫衍身上淡淡的墨香，能聽到他聲音裡的不甘，能感覺到他話語中隱藏的怨憤。
就在這時，院門又被敲響了。
這次來的，是陳平。
文淵看到陳平的第一眼，就知道這個人不簡單。陳平穿著普通的布衣，但布料是上等的細麻，鞋履是嶄新的，腰間掛著的玉佩成色很好。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，但眼睛很銳利，像鷹一樣掃視著院內的一切。
“公孫先生。”陳平拱手行禮，“又來叨擾了。”
公孫衍的臉上露出笑容。
“陳先生來了。”他說，“快請進。”
陳平走進院子，目光落在文淵身上。
“這位是……”
“新來的學子，文淵。”公孫衍說，“齊地來的，很有才學。”
陳平對文淵點頭微笑。
文淵也回禮。
他能聞到陳平身上淡淡的檀香味——那是西域商人常用的熏香。他能看到陳平手指上戴著一枚戒指，戒指上鑲嵌著一塊藍色的寶石，在陽光下閃著幽光。他能感覺到陳平打量他的目光，那目光像在評估一件商品。
“文淵兄。”陳平說，“聽口音，確是齊地人。”
“陳先生好耳力。”文淵說。
陳平笑了笑，轉向公孫衍。
“先生，上次說的那批竹簡，我已經聯係好了刻工。”陳平說，“是鹹陽最好的刻工，工錢我也付了。先生說什麼時候開始刻，就什麼時候開始。”
公孫衍的臉上露出感激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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