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的“惠民”超市在十字路口拐角，是這片老城區唯一的24小時店。玻璃門總沾著層灰，晚上亮著白慘慘的燈，從遠處看像口倒扣的棺材。附近的人都知道，這超市總招不到夜班員工，尤其是淩晨三點到五點的班，沒人敢接。
去年冬天，剛從職校畢業的小吳來應聘。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，姓張，麵試時沒問別的，隻盯著他說：“記住，淩晨三點到五點，不管誰來買東西，尤其是穿藍工裝的女人，別結賬，直接讓她走。”
小吳覺得是老板故弄玄虛，笑了笑沒當回事。他急著用錢，母親住院每天都要花錢，這夜班工資比白天高一半，還有全勤獎。“張叔，您放心，我膽大。”他拍著胸脯保證。
第一個夜班，小吳坐在收銀台後玩手機。超市裡空蕩蕩的，貨架間的陰影像蹲在地上的人。淩晨兩點半，他去倉庫拿拖把，剛推開鐵門，一股寒氣撲麵而來，比外麵的北風還冷。倉庫最裡麵堆著箱泡麵，全是紅燒牛肉味的，箱子上落著層薄灰，像很久沒人動過。
三點十五分，門口的風鈴突然響了。卷簾門“嘩啦”一聲被拉開，冷風裹著幾片枯葉灌進來。小吳抬頭，看見個女人站在門口，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工裝，袖口磨出了毛邊。頭發用紅繩紮在腦後，垂到腰，一動也不動。
女人沒看他，徑直往食品區走。步子邁得很怪，膝蓋不打彎，像提線木偶。小吳盯著她的背影，發現工裝後襟沾著片枯葉，和剛才卷進來的那些不一樣，葉片邊緣發黑，像被火燎過。
她在泡麵區停住，伸手從貨架最上層拿下包紅燒牛肉味的，塑料包裝摩擦的聲音在空蕩的超市裡格外清楚。小吳的手心開始冒汗，想起張老板的話，手指在收銀機上懸著沒動。
女人把泡麵放在櫃台上。小吳低頭掃碼，激光槍的紅光掃過包裝，“滴”的一聲。他抬頭想說話，看見女人的手放在櫃台上，指甲縫裡嵌著黑泥，指尖泛著青紫色，像泡在冰水裡很久。
“要熱水嗎？”小吳的聲音有點抖。女人沒說話，眼睛盯著收銀台上方的監控攝像頭，嘴角慢慢往上翹，咧開個很不自然的弧度。燈光照在她臉上，沒一點血色，像張泡發的紙。
掃碼槍突然自己響了，打出張小票。女人拿起泡麵，轉身往外走。小吳盯著她的腳，心臟猛地一縮——她離地半寸飄著走，藍工裝的褲腿空蕩蕩的，沒沾一點灰。
卷簾門“嘩啦”關上，小吳才發現自己攥著拳，指甲嵌進了肉裡。他走到門口往外看，街上空無一人，隻有路燈照著滿地枯葉，剛才女人站的地方，有片枯葉在原地打轉。
第二天一早，張老板來換班，看見小吳臉色發白，皺了皺眉。“遇到了？”
小吳點頭，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。張老板歎口氣，拉開收銀台下麵的抽屜，拿出個褪色的工作證。照片上的女人穿藍工裝，笑起來嘴角有個梨渦，和昨晚那個女人有幾分像。“三年前的事了，”張老板的聲音有點啞，“她叫李紅梅，在這兒做夜班，也是冬天，連續值了三個通宵，早上被發現倒在倉庫裡，手裡攥著包紅燒牛肉泡麵，沒開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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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吳拿起工作證，塑料殼上還沾著點暗紅的印記，像沒擦乾淨的血。“她……為什麼總來買泡麵？”
“不知道，”張老板搖搖頭，“從那以後，每個夜班都有人看見她。前兩年有個小夥子不信邪，淩晨四點給她結了賬，當天晚上就發高燒，說夢見自己被關在倉庫裡，全是泡麵味，喘不過氣。”
小吳沒乾滿一個月就辭職了。辭職前的最後一個夜班，他又看見那個女人。淩晨四點，她站在倉庫門口，手裡的泡麵桶冒著白氣。小吳壯著膽子走過去，女人慢慢轉過身，泡麵湯順著手指往下滴，落在地上變成暗紅的液體，像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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