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忽略他剛才站起來的時候,踉蹌了一下,小腿部分似乎使不上什麼力氣,但又不像是腳麻了那麼簡單。
見多識廣,人老成精,老太太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兒。
被問到的梁喻,第一反應是拿眼睛去偷瞄薑芙。
李旻輕喝:“說實話!看她乾嘛?是她乾的?”
梁喻連忙否認:“不是,跟她沒關係!”
頓了頓,他垂下眼睛,聲音比之前更低了:“李教授,事情都過去了,我不想再提……。”
李旻怎麼可能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?
她狐疑地看向薑芙。
自己家的孩子自己清楚,外孫女從小就是在她跟前長大的,要說小心思嘛,那是有一點,但人的本性不壞。
這是長輩的濾鏡,也是事實。
哪怕兩個人吵架了,薑芙頂多是發脾氣,或者折騰折騰梁喻,絕對不可能去傷害他的身體。
“到底怎麼回事?是覺得我老糊塗了,還是覺得我多管閒事?”
李旻冷笑一聲:“梁喻,就不說以前的事,你女兒出生,還是我給找的主刀大夫呢!”
薑芙當時做的是腹膜外剖宮產,目前國內並不是每一家醫院都能進行這項手術,李旻特地找了關係,給她約到了一位婦產專家,親自操刀。
梁喻一怔。
說“謝謝”已經顯得太微不足道了。
從懷孕到生產,再到孩子成長,他都沒有儘到做父親的責任。
小時候,他無數次想過,等自己以後有了家庭,有了孩子,一定不能像他的爸媽那樣。
他們養他,甚至不如有些人家養豬那麼精心。
豬吃不飽了,會不長肉,會掉秤。
豬舍臟了,會生病,會死。
他們呢,根本不管他餓不餓,病不病。
梁喻覺得,當初他能長大,算是一個奇跡。
可是,等他現在真的做了父親,似乎也並不比自己當初看不起的那個男人表現得更好……
徹底敗下陣來的梁喻選擇實話實說:“當年……是蔣家兄弟倆救了我……據他們說,動手的人是……”
他當時被打了個半死,又不認識那群人,對方究竟是什麼來頭兒,還是蔣勉告訴他的。
他信了。
李旻也信了。
首先,蔣勉沒有必要在這件事上騙人,就算他想施恩梁喻,也犯不上扯謊,把無辜的人拉進來。
其次,她很了解那個前女婿!這是他能乾出來的事兒!
別看道貌岸然,平日裡以文化學者自居,好像跟買凶傷人這種事不沾邊兒,其實他早就做過類似的事兒。
她的女兒當初為什麼非要嫁他?
他們倆是大學同學,但一直到大三都沒說過幾句話,某一天他故意在幾個同班同學說她壞話的時候仗義執言,替她辯駁,還“恰好”讓她聽見了,覺得這人不錯,兩個人這才慢慢熟悉起來,又談起了戀愛。
等確定關係,他沒少在她麵前念叨“別人都不喜歡你,隻有我覺得你還不錯”一類的話。
一個能對另一半搞PUA的男人,李旻十分唾棄。
奈何女兒是戀愛腦,對他上了頭,她根本攔不住。
搞藝術的,都很隨性,骨子裡還帶著傲氣,李旻眼看管不了,乾脆不管了。
這段婚姻一共也沒持續幾年,用事實證明了一切。
“……就是這樣了,不過我的確沒有證據。”
說到最後,梁喻飛快地看了一眼薑芙。
見她臉上沒有明顯的懷疑之色,他暗暗地鬆了一口氣。
那畢竟是她親爸,自己沒憑沒據的,僅僅憑借蔣勉的幾句話就跑到李旻的麵前告狀,萬一薑芙根本不相信他呢?
“你一個學生,年紀輕輕又沒得罪什麼人,除了他,還會有誰會對你下這種死手?”
李旻直歎氣:“這個壞東西,從前把孩子丟到我這裡不聞不問的,這又裝上慈父心腸了!”
當著兩個孩子的麵,她不好說得太難聽。
薑父之所以那麼生氣,肯定不是因為心疼女兒。
而是好不容易把一頭豬養肥了,眼瞅就能出欄了,結果豬自己跑了,他能不出奇的憤怒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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