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由濃黑轉為灰白，雨聲終於小了下去，變成淅淅瀝瀝的尾聲。清晨微涼的空氣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從半開的窗戶縫隙裡鑽進來。
陳露動了動，緩緩睜開眼，意識回籠。
她做了個夢，夢裡......
她身體有些不自然地扭捏起來，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暈，比昨晚發燒時還明顯。
“醒了？”
郝奇的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。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發麻的肩膀和腿。
“嗯。”
陳露飛快地坐起身，別開臉不敢看他，聲音悶悶的，“你…你一夜沒睡？”
“睡了會兒。”
郝奇含糊道，站起身活動筋骨。
“感覺怎麼樣？好些了吧？我去問問醫生情況，順便買點早飯。你想吃什麼？”
“隨便，清淡點。”
陳露低著頭整理自己散亂的頭發，試圖掩蓋那一絲慌亂。
這話說得，還記著第一次吃飯帶你去湘菜館呐！我總不至於早餐還吃辣吧，更何況你還是病人。
郝奇點點頭，轉身出了病房。
走廊裡已經有人走動，消毒水味混合著早餐的香氣。
他先去護士站問了問情況，值班護士說陳露體溫正常，炎症指標也在下降，再觀察半天，沒什麼問題下午就能出院。
他鬆了口氣，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朝電梯走去，打算去醫院食堂或者附近找點粥和包子。
剛走到住院部一樓大廳，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撞入眼簾。
是周依藍。
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，手裡拎著一個印著醫院LOGO的塑料袋，裡麵裝著幾個白饅頭和一小袋榨菜，行色匆匆，眉眼間是化不開的疲憊和焦慮。
她低著頭，幾乎是小跑著衝向電梯。
“周依藍？”郝奇下意識叫了一聲。
周依藍猛地頓住腳步，像受驚的兔子，抬頭看到郝奇，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，隨即是緊張和局促。
“郝…郝先生？您怎麼在這？”
她看到郝奇身上還穿著病號服，難道昨天的事情之後他淋雨淋病了？
她下意識地把裝著饅頭的塑料袋往身後藏了藏，要是病菌落在那上麵可就不好了。
那是給孩子吃的。
“陪個朋友。”
郝奇簡單解釋，目光掃過她藏東西的手和疲憊的臉色，“你呢？這麼早？”
“囡囡…囡囡昨晚有點不舒服，哭鬨得厲害，沒睡好，早上醒得早，說餓了…”
周依藍的聲音很低，帶著點窘迫，“我…我去給她買點早飯。”
郝奇看著她手裡那寒酸的早餐，再看看她身上單薄的衣服，心裡歎了口氣。
那筆錢應該到賬了，但她顯然還沒習慣“有錢”的生活，或者說，她不敢花，每一分錢都要算計著用在刀刃上。
如果一切都如前文所說。
“龐貝病患兒需要更均衡的營養支持，光吃饅頭鹹菜不行。”
郝奇的聲音不自覺放軟了些，“帶我去看看囡囡吧。”
周依藍愣了一下，眼中瞬間湧起感激，但隨即又有些惶恐和不安。
她的眼裡湧起濃濃的警惕，昨天剛...今天就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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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驚喜般的巧合？還是讓人驚恐的威脅？
“不…不用麻煩郝先生了，囡囡她…她很好…”
“不麻煩，順路。”
郝奇語氣不容置疑，她的退縮也讓他的懷疑急需驗證。
“帶路吧。正好，我也沒吃，一起給她買點好的。”
兒童血液科的病房氛圍與成人病房截然不同。
走廊的牆壁塗著明亮的顏色，畫著卡通圖案，但空氣中彌漫的藥水味和隱隱的壓抑感卻揮之不去。
囡囡住的是三人間，小小的病床上，那個郝奇在照片和視頻裡見過的小女孩正安靜地靠坐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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