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遺聲回響]遺書。
骨銜青聽見了賀棲桐的呼吸, 很輕,她覺得疑惑,自己怎麼會不殺賀棲桐呢?
她一定會殺她。
采集所的六個使徒全死, 擋在賀棲桐前麵的幌子已經死絕了,如果單單賀棲桐一個人活著,神明總會察覺到異樣,進而發現,賀棲桐瞞天過海的拙劣把戲。
她們這樣的人,活在神明眼皮子底下,並不是真的不接受神明饋贈,而是通過某些手段製造了假象,實際上自己的理智還保留了一部分。
隻要不暴露真實意圖,不讓自己成為靶子,殺死使徒的時候再用點小技巧, 神明很難察覺她們和其它使徒不一樣。
賀棲桐沒經驗,手段沒做足, 而且方法用錯了, 隻要神明有心,很容易找到她, 賀棲桐又太過注意骨銜青,進而骨銜青也有暴露的風險。
骨銜青覺得惋惜, 她們相遇得太晚, 她是後來者,幫不了一個早已囚困百年的人。
有些可惜, 她失去了一個好搭檔, 但骨銜青不會心軟。
就在此時,被封死的窗戶外邊有東西被驚動, 一隻棲息許久的大鳥撲棱兩下翅膀,高聲嘶叫。
緊接著,地板咯吱咯吱地響,有人推開虛掩的門,踏了進來。堅硬的鞋底與地板磕撞,垂著的劍尖在木頭上劃出一條痕跡,安鶴站在門口,苔蘚的熒光微亮,照出她的下半身。
安鶴語氣很低:“骨銜青,你在做什麼?”
骨銜青彎著的身子一僵。
從安鶴的視角看過去,骨銜青和那位使徒離得很近,安鶴沒有看到被擋住的槍,也感受不到骨銜青的殺意,她隻看到使徒仰著下巴,貼著骨銜青的耳畔說話。
兩人像是惺惺相惜、小聲密謀的共犯。
“在和你的同事相認?”安鶴喉嚨發緊,她強壓下奔跑後的急促呼吸,又挑著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詞兒,笑著說些嘲弄的話:“是我來得不巧了。”
骨銜青直起了脊背,想說的話在口腔裡轉了兩道,又咽回肚子裡,怎麼說都不合適。
她乾脆收了槍,有些遺憾,這人,她確實殺不了。
棘手的事不止這一樁。骨銜青從窗戶邊釘死的木板縫往外望,縫隙很窄,漆黑填滿了周遭,但她聽到了渡鴉懸停時扇動翅膀的聲音。
她忘了,安鶴一開始就在六號樓外留了隻渡鴉。
所以才找來得這麼快?
骨銜青咂摸半晌,終於找到話題,她忍住心頭的恐慌雲淡風輕地開口,語氣輕輕:“聽了很久了?”
聽到了多少?
她們應該沒有透露什麼關鍵的信息吧?她們想得多,交流得少。
骨銜青隻能自我肯定,果然不回答賀棲桐的問題、不跟任何人暴露弱點,才是正確的選擇。
但她怎麼有些心虛?古往今來的騙子,都這麼心虛嗎?
她不合格。
她們的麵罩都在打鬥中掉了,口鼻暴露在充滿黑霧的空氣中。骨銜青想,所以喉嚨才這麼癢痛,而不是別的原因。
安鶴卻不再搭話,挺直脊背走進來,繞過堆滿花盆的木架,靠近床尾。每踏出一步,呼吸便更穩一些,表情也更加冷酷。
到床邊時,安鶴已經移開了目光,隻看著賀棲桐,沒再給骨銜青眼神。
骨銜青的視線卻很難移開。
安鶴的兜帽搭在身後,好像驚惶失措時去過湖裡,渾身濕漉漉淌著水,寬大的外套遮住了她身上的傷,握著聖劍的左手收緊,極為用力。手臂上的泥渣先前被安鶴摳掉,所以骨銜青能清楚看到,手背上暴起的青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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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賀棲桐。”安鶴瞥了一眼骨銜青手上握著的名牌,“屏蔽神明的使徒,骨銜青口中的異類,是吧?”
“倒也不用聽得那麼清楚。”骨銜青幽幽地插嘴。
安鶴完全沒有理會骨銜青,她雙眸一凝,舉起手中的長劍,對準了賀棲桐。
骨銜青身體條件反射動了一下,但最終沒有阻止。
沒有人比她更清楚,安鶴很正義,但同時,這個家夥也很記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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