嶽如箏雖是終於想起了自己因何與姑姑失散,但她那時年紀尚小,也不知姑姑姓名,更不知她後來會去了何方。兩人在姑蘇又住了一夜,連珺初還是提出要與如箏一起返回南雁蕩。嶽如箏心知即便在此再住下去也不會有姑姑的消息,而他們離開浙江已有一些時日,長久不歸也不是辦法。於是便答應了連珺初,與其一同收拾了行裝,往浙南行去。
迤邐數日之後,兩人又到了天台境內,嶽如箏牽著馬匹,連珺初與她並肩走在山路上,道:"如箏,你還記不記得上次我們原來是要進赤城山的……"
嶽如箏點頭,當日經過此地,連珺初原本是想與她一起前去祭奠母親,但卻因她忽然頭痛不止而作罷。她見連珺初現在又提起此話,心知他有意想要再帶著自己進山,可是眼下她身世未定,不免有些惴惴不安。
"小唐……等一切都弄清楚了再去不行嗎?"嶽如箏訥訥說著,望著腳邊的綠草。
連珺初怔怔地望著她,道:"隻是去祭拜一下我母親,又有什麼關係?"
嶽如箏看著他那澄澈而又憂悒的眼,心便軟了,強作了笑意道:"那好吧。我隻是有些緊張。"
連珺初的眼裡這才有了點暖意,嘴角微微一揚。
嶽如箏情不自禁地往他身邊靠了靠,不遠處有樵夫背柴經過,一路唱著山歌,很是自在悠閒。她望著樵夫的背影,便想到了以前在南雁蕩的那段時光,若是沒有這許多的紛紛擾擾,或許她也不會體會到那種生活看似清冷寂寥,實則卻是最難能可貴的寧靜安逸。
追逐快意恩仇的歲月已經遠去,現在的她隻有極其渺小的願望,隻想做一個最普通最平凡的人,沒有什麼複雜的過去,隻求能與小唐並肩而歸。
嶽如箏側過臉看看連珺初,他似乎也在出神,隻是眼神邈遠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"小唐,"嶽如箏輕輕地碰了碰他。
"嗯?"他回過神來,微揚著眉看她。
"你在想什麼?"
他很淺淡地笑了一下,"如箏,我們很快就要相識整整四年了。"
嶽如箏一怔,忽而驚喜道:"對了,我前幾天就想跟你說的,明天就是二月初九了!"她一提到這個,便好似忘記了所有憂愁,浮想聯翩地道,"本來還想跟你一起回到南雁蕩去過的呢,現在看來是來不及了……不如我們就在這赤城山上多住一晚,不過沒有地方給你做些好吃的……"
她很反常地自言自語,臉上含著憧憬,眼裡閃著光亮。
連珺初止住了腳步,靜靜地聽著她在那胡亂地安排。她說得很起勁,笑容滿麵,可是他卻很是心疼。
他忽然就上前一步,抬起雙臂,貼近了她的肩膀,"我不需要那些。"
嶽如箏在他那勉強的碰觸之下呆呆地站著,一動不動。
過了許久,她才儘力地綻開笑顏,用微微發顫的聲音道:"小唐,就算永遠弄不清我究竟是誰,我也會一直陪著你,留在山裡。"
往赤城山上走去的時候,天色還不算太晚,日光淡淡地落在滿山蒼翠之間,風吹過樹枝,便漾下無數光斑。
山上有幾所大小不一的古廟,香火很是不錯,他們並沒有進去,隻是沿著僻靜的小路朝瓊台方向而行。遠離了焚香禱告的人群,山路漫漫,兩人卻不會感覺到辛苦與寂寞。
"要歇會兒嗎?"看到嶽如箏的腳步稍稍緩了緩,連珺初便很敏感地放慢了速度。
"不用。"嶽如箏看看前方,不遠處有溪流汩汩,如透紗一般在山岩間盤旋縈繞,其清雅之處與南雁蕩倒也有幾分相似。這次進山過程中沒有再聽到那淒涼的簫聲,她心中想,或許那時隻是偶然觸發了痼疾而已。
"要是天黑了我們可以去那邊的寺廟借住一晚吧?"她饒有興致地一邊望著遠處風景,一邊隨意地與他說著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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