座,仿佛隻是偶然步入。
漆黑之中,無人注意、也無人能預料到,顧凜川竟會在此時此地現身。像一柄銳利又從容的刀,沉默地隱匿在刀鞘後,唯一有聲的是那雙深邃的眸,隨著台上人的談笑舉止而輕輕波動。
他和所有人一樣,微微仰著頭看沈璧然,沈璧然的視線不經意地落過來,又自然地挪走,讓人無從判斷究竟有無為他停留片刻。
“幾年前,我因為一些家庭問題移民,如今正是回來解決這些問題。”沈璧然給出了一個有些故弄玄虛的答案,“國籍轉回手續已經在流程中了,感謝提醒,開場時太緊張,忘了自我介紹。”
沈璧然將視線投向攝像機,目光筆直地穿透鏡頭,毫不遮掩掠奪的野心,“承蒙先人積累,民國年代興辦尋生報業,見證家國命運數十年。而後祖父沈鶴潯改創潯聲科技,協力互聯網大幕拉開。如今舊潯聲腐木將死,後繼者必須再立潮頭,沉舟伐木,破舊立新。”
滿場嘩然,攝像頭閃光無數,投資人麵麵相覷。
一片混亂中,末排角落更顯靜謐。顧凜川眸光輕閃,柔和地凝視著台上。他輕輕轉了一下腕表,唇形隨之微動。
鏡頭如長槍短炮,快門聲似金戈鐵馬,而被他盛在眼中的那人獨立台上,直麵所有的審視、窺探與較量。
“鄙姓沈,沈璧然。”
“我姓沈,沈璧然。”
聽到消息一路飛跑到小操場的顧凜川聽到的就是這樣一句。
十一歲的沈璧然還沒經曆變聲期,聲音脆生生,但此時卻透著冰冷的警告。
襯衫褶皺交錯,褲腿貼滿鞋印,長發淩亂地散在頰側,手臂上還爬著幾道紅腫的檁子。
他滿身狼狽,但眼神高傲,伸手朝對麵鼻青臉腫、腦門上被抓出血道子的大塊頭一指:“你記著,我姓沈,我哥姓顧,再讓我聽見你在背後說我哥,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!”
國際學校也不是人人優雅,第一次期中測試後,顧凜川和沈璧然分進了不同的班級。顧凜川考了學年第一,招來不少關注,關注背後還有非議,他和沈璧然同入同出,但他姓顧,這成了他身上最大的疑團。
不知是誰把他是沈家撿來的孩子傳了出去,興許隻是各家司機等放學時隨口閒聊到,大人們說者無心,但被個別心思壞的小孩聽到,立刻成了語言霸淩的工具。
顧凜川晚飯時沒有等到沈璧然,去他們班問,班長支支吾吾地說,沈璧然跑到罵野種的學生班門口,把人喊出去了。
狂奔這一路,顧凜川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太陽穴上。帶頭起哄的那個孩子又高又胖,就沈璧然那小膽、小身板,平時爬個閣樓都要背要抱、看到隻大點的蟲子都崩潰,要怎麼和人打架?
他一想到對方朝沈璧然掄拳頭,心臟都要爆炸了。
但他萬萬沒想到,雖然沈璧然沒打過架、雖然他確實搞了一身傷,但沈璧然竟然打贏了。
“顧凜川你別管!”沈璧然背對著他突然大喊一聲,也不知怎麼發現他來了,後腦勺長眼睛了,指著那個大個子說:“再說一遍,你以後要是對顧凜川有疑問就來找我,我叫沈璧然。”
後來教導主任把他們都抓進辦公室,沈璧然也是一臉堅定,腰杆拔直。
“我是美國班3班的,我姓沈,沈璧然。”
主任喊來沈從翡,數落道:“你兒子動手打人,還大聲報家門呢,可驕傲了。”
沈從翡了解完事情經過,問沈璧然:“知道錯哪了嗎?”
父親麵前,沈璧然一下子好乖巧,自己理順了頭發,拉平襯衫,很得體地朝對方說:“對不起,我不該用打你的方式教訓你。”
沈從翡“嗯”了一聲,接過兒子手裡握著的絲巾,攏著他頭發胡亂打了個結,紮不住,於是又把絲巾塞給站在一邊的顧凜川。
顧凜川沉默地給沈璧然綁頭發,沈璧然乖巧地低著頭,沈從翡轉頭對滋事的學生說:“我是沈從翡,這是我兒子沈璧然,這個也是我兒子顧凜川,請你向顧凜川道歉,保證以後不再言語冒犯。”
顧凜川手上一僵,沈璧然扯他衣角,小小聲對他說:“你聽,我爸報家門也可驕傲了。”
那晚回家,沈璧然坐在顧凜川床上讓他給胳膊上藥,棉簽一沾就紅了眼,尖叫:“疼!你要疼死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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