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直直地看著他,“是六年前還不夠疼嗎,你還敢再來一次。”
沈璧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問他還是捫心自問。昏暗中,他們與彼此對視,顧凜川的瞳孔在無聲地顫栗,從那道眼神中,沈璧然能想象到他心口的痛楚,因為此刻他也正品嘗著一樣的滋味。
顧凜川用了很久才恢複平靜。
“傷疤沒好,我記得有多疼,也很怕再疼一次。”他說,“但是沈璧然,我不能因為怕疼就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不愛了。我愛你,不是和六年前的拋棄和解,也不是相信再也不會受到傷害。但愛與恨、與委屈、與恐懼並不互斥,即便一切還會重演,我還是愛你,從來沒有變過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剛才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問我,如果是問我,這是我的答案。”
顧凜川說完便挪開了視線,也看向地上那兩團影子。
他在等沈璧然的回複,但許久,沈璧然依舊一聲不吭。屋裡恢複靜謐,空調忽然又開始徐徐地送暖風,熱風吹過頭頂,顧凜川終於忍不住抬眸——
沈璧然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仰頭看著他,但是淚流滿麵。
他的心跳驀然停滯了,立即伸手要去撫沈璧然的淚,沈璧然則更迅速地向後閃開了。
沈璧然必須要退,他太清楚顧凜川接下來會做什麼,他會把他摟住,讓他把臉埋在身前,一下一下地撫摸他的後腦和脖子,順著他的背,極儘溫柔地哄他,無論他提什麼要求都答應——在過往無數個相似的場景裡,他都這樣做。
自己最初就是這樣淪陷的。
沈璧然在床上向後蹭,手指探到枕頭下麵,指尖順著枕套背後的開口探進去幾公分,忽而一頓。
他好像碰到了一張紙。
幾乎是瞬間,不需要去看,不需要確認,他知道那是什麼。
——是那張曾被撕碎又黏好、被淚水濕透、被鋼筆字力透紙背的手表素描。
是顧凜川本該得到的十八歲生日禮物,是他虧欠顧凜川的真相。
當年沈璧然把那張信放進顧凜川的枕套裡,忘記了帶走,所以它就在這間閣樓臥室裡安靜地等待,不見天日,轉眼六年。
荒謬與巧合在心中撞出驚濤駭浪,淚水還沒乾,沈璧然忽然又笑了起來,他又哭又笑,覺得顧凜川一定以為他精神錯亂,因為顧凜川的表情從來沒這麼慌亂過,近乎口不擇言地發出了幾個無意義的、不連貫的語氣詞,伸手像是想撫摸他,又在空中頓住。
“我沒有開玩笑,但如果這番話讓你覺得可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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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顧凜川,”沈璧然打斷他,“過來一點。”
顧凜川身形微頓,不明所以,但還是照辦。
高大的身影彎下腰來,沈璧然在半路一把攥住他襯衫的前襟,把那隻枕頭橫在他們之間,借著拽他的力挺起腰。
隔著那隻枕頭,隔著他們的六年,他仰頭注視著顧凜川的眼,用嘴唇輕輕觸碰顧凜川的唇。
顧凜川氣息紛亂,喉結劇烈滾動,保持著靜止的姿態。
沈璧然不深吻他,隻是輕輕觸碰,但觸碰了很多很多次,細密的像窗外的雨。
許久他才停下,低聲承認道:“你說得對,我又衝動了。”
顧凜川一動不動,領口被攥久了,似乎在頸側留下一道細微的紅痕。他呼吸越來越沉,垂眸看著沈璧然,“所以這些吻算什麼?”
“算我情難自禁。”
沈璧然鬆開了手,用力抱著枕頭,抱著他十八歲的顧凜川。
他看著眼前的顧凜川,喃喃道:“我真不該妥協,不該拿事業和你纏在一起。”
顧凜川喉結微動,“晚了,沈總,我們已經纏在一起了。你往後大概還會有很多次情難自禁。”
沈璧然認真地說:“我會很努力地忍住。”
顧凜川似乎輕輕挑了下唇,“是麼,能忍住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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