潛移默化：玄昀的習慣改變
晨光漫過雞窩時，阮映雪對著那株參天韭菜發了半柱香的呆。昨夜潑掉的半碗靈液竟讓凡俗菜蔬生出龍須般的金紋，葉片迎風搖曳時隱隱有金石之聲——這要是讓鎮上王婆婆瞧見，怕是要當場跪下來喊韭菜成精。
她正琢磨著是該毀屍滅跡還是移栽到月牙河邊，身後傳來窸窣響動。玄昀立在灶房門口，素白袍角沾著幾點泥印，手裡捧著個歪歪扭扭的竹筒。
“甜甜水。”他將竹筒遞過來，筒壁還凝著未散儘的星屑，“按昨日所見複刻。”
阮映雪戰戰兢兢接過，隻見清透梨湯裡沉浮著細碎光點，嘗了一口險些落下淚來——甜得發齁不說，那股磅礴生機衝得她靈台嗡嗡作響，這哪是糖水，分明是兌了蜜的瓊漿！
“上神，”她擠出生硬笑容，“凡間的甜是蔗糖的甜，您這怕是凝了半顆甘霖星……”
話未說完，蹲在菜地旁玩泥巴的安安突然抽抽鼻子，邁著小短腿跑來。就著阮映雪的手咕咚喝下一大口，隨即整張臉皺成包子：“爹爹騙人！這水紮舌頭！”
玄昀凝視著竹筒，忽然抬指點向院外老槐。千年樹身震顫著泌出清露，又在星輝中與梨肉相融。這次糖水褪去華光，竟真顯出幾分樸拙的甘潤。
“娘親喝！”安安踮腳將新竹筒塞進阮映雪手裡，她遲疑著啜飲，清甜溫潤漫過喉間，竟真是凡間滋味。
院牆外忽然傳來鐵蛋娘的驚呼：“阮娘子家槐樹怎會淌蜜水？”
阮映雪手忙腳亂要遮掩，卻見玄昀廣袖微拂。牆外婦人揉著眼嘀咕：“定是昨夜沒睡醒...”拎著洗衣棒走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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晌午修灶台時，阮映雪終於意識到某些改變在悄然發生。
原先被星焰氣化的灶膛裡，此刻跳動著橙黃暖火。玄昀站在三步外調控火勢，指尖縈繞的不再是焚儘萬物的星焰，而是抽離了毀滅本源的純然熱力。
“《凡物燃點考》載，鬆木需三百二十度。”他翻動著虛空中的光幕書頁，認真得像在參悟無上大道，“今取均值三百五十度。”
阮映雪看著被他用神力修複如新的鐵鍋，忍不住提醒：“上神，凡間煮飯不講度數，講火候。”
“火候？”玄昀蹙眉重複，眼見鍋底將紅未紅，忽然撒了把雪白晶體進去——竟是引月華凝成的寒鹽。沸騰的米湯瞬間平息，溢出的香氣卻愈發濃鬱。
安安捧著空碗蹲在灶邊，忽然指著玄昀袖口：“爹爹有口袋了！”
阮映雪這才注意到，那件永遠流瀉如雲霞的素白袍服上，竟真多了個針腳稚拙的暗袋。玄昀順著孩子目光望去，淡然解釋：“昨日收殮萬象泥時，需容器。”
她想起被崽丟進雞窩的仙器，此刻正變成枚小泥哨掛在安安頸間。
至晚霞染紅月牙河時，阮映雪遭遇了更大的衝擊。
她抱著木盆要去洗衣，玄昀忽然現身攔住去路。不等她反應，整個院落的衣物無風自起，在漫天霞光中翻飛如蝶。褻衣與外套齊飛，襦裙共抹布一色，連昨日安安尿濕的褥子都在雲霞裡滾得清香撲鼻。
“三昧真火輔以九霄清風，”他望著高效清潔的衣陣點評，“較之皂角更...”
話未說完，隔壁突然傳來王婆婆顫巍巍的禱告：“神仙顯靈了！老婆子這就去上香！”
阮映雪崩潰地拽住玄昀衣袖：“上神！凡間洗衣要避人！”
漫天衣物簌簌落下，疊得比鎮上布莊還齊整。玄昀低頭看她緊攥自己袖子的手，忽然問：“為何要避？”
“因為...因為...”阮映雪漲紅臉憋不出話，扭頭看見安安正把剛洗淨的褻衣頂在頭上當蓋頭，頓時眼前發黑。
最驚人的變化發生在深夜。
阮映雪被窸窣聲驚醒，循聲望去險些驚叫——玄昀竟在庖廚切菜！白玉般的手指握著凡鐵菜刀，每落一刀都有星屑托住食材。案板上蘿卜片薄如蟬翼，偏偏堆出二十八星宿的圖樣。
“您這是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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