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水悄無聲息地凝結在草葉尖。阮映雪說得口乾舌燥，起身去灶間倒水。她猶豫了一下，還是給玄昀也端了一碗。
粗陶碗裡盛著清亮的井水，遞到玄昀麵前時，阮映雪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不妥——讓一位上神用這種凡物喝凡水，是不是太怠慢了？
可玄昀卻自然地接過，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。微涼的觸感讓阮映雪心頭一跳，慌忙收回手。
他低頭看著碗中晃動的水麵，忽然道：“你為何要逃到凡間？”
阮映雪怔了怔：“仙界......太冷了。”
“冷？”
“仙壽漫長，卻都在爭資源、攀境界。”她望著遠處零星的燈火，“不如這凡間有人間煙火暖人心。”
玄昀轉眸看她：“你本是仙身，卻甘願在此虛度仙壽？”
“上神覺得是虛度，我卻覺得這才叫活著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在仙界當個碌碌無為的小仙，與在凡間守著孩子過日子，我選後者。”
月光流淌在她側臉上，玄昀的指尖虛虛拂過她的鬢角：“你的仙力...為何如此微弱？”
“修為本來就不高，生下安安後更是折損大半。”她故作輕鬆地聳肩，“現在也就比凡人強點，能催生個草藥、治個小病什麼的。”
這話似乎觸動了什麼。玄昀周身星輝流轉，院中老槐無風自動。
“仙凡殊途，並非虛言。”他忽然道，“仙壽漫長，凡塵須臾。你以仙身居凡世，如同明月投入井中，終究要回到天上。”
這話裡的意味太過明顯。阮映雪輕聲反駁：“明月映在井中時，井水也會因它而亮。安安在凡間很快樂，這些在仙界永遠體驗不到。”
夜風拂過，她忽然覺得有些涼意——她的仙力確實大不如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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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件帶著星輝的外袍輕輕落在她肩上。“穿著。”玄昀語氣平淡，“你的仙力...太過稀薄。”
阮映雪攏緊外袍，上麵還殘留著他清冷的氣息。她想起什麼，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：“這是今日在鎮上買的鬆子糖，上神要嘗嘗嗎？”
玄昀看著那粗糙的油紙包：“為何要給本君？”
“因為...”她眨眨眼，“糖是甜的，能讓人開心啊。在仙界可沒這麼有意思的零嘴。”
玄昀拈起一塊糖放入口中，細細品味的樣子認真得像在參悟無上大道。
“如何？”
“過甜。”他給出評價，卻又拈起一塊。
阮映雪忍不住笑了。這時，玄昀忽然抬眸，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神魂：
“你的魂息很特別。”
她心裡咯噔一下。
“這具仙身與你的魂魄並非完全契合。像是...借來的軀殼。”玄昀緩緩道，“更奇怪的是，你的思維模式、言語習慣，都與這方世界的仙凡迥異。”
阮映雪張了張嘴，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。
“我...”她的聲音乾澀，“不知道上神在說什麼。”
玄昀靜靜地看著她，眼眸裡沒有審判，隻有純粹的好奇：“你不必緊張。本君隻是覺得有趣。一個來自異世的靈魂，是如何進入仙界仙身，又是如何...懷上神嗣的。”
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，卻像驚雷一樣在阮映雪耳邊炸開。她猛地站起身，臉色煞白。
“你、你都知道？”
“嗯。”玄昀仰頭將碗中清水飲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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