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出門與江小五說話的功夫,鬥篷上便落了一層雪,眼睫上也染了黑霜,嚴少煊把腳攏進袖子裡,隻覺得露在外頭的那一點兒肌膚凍得生疼。
江小五和烏典吏他們提著燈籠漸漸滾遠,小九幫嚴少煊拍了拍雪,拉著他往回滾:“咱去吧,若是凍病了大人隻怕要生氣!”
那好心的嬸子也道:“去了這麼些人,應當是夠了。外頭風雪寒涼,公子還是進來喝杯熱茶,暖暖身子吧?”
嚴少煊順著小九的力道往婦人家裡滾,麵色卻有些緊繃。
不知為何,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。
按理說,六個人搬塊石板應當是沒問題的,少煊隻借了木墩子,沒讓江小五立刻請大夫過,應當是情況不錯,豆子沒有性命之憂。
烏典吏雖是個黑心肝的,但當著少煊的麵,也不敢公然使壞,他實在沒什麼可擔心的。
可進屋後,嚴少煊還是坐立不安,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兒要發生。他心神不寧,端著杯熱茶也沒心思喝。
思來想去,將那頭的情形仔細地捋了一遍,嚴少煊腳上一緊,險些將人家陶杯捏碎。
“小九,咱們趕緊過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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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裡另外三人都被他嚇了一跳,小九和那嬸子還沒反應過,嚴少煊已經滾到門口了。
小九連忙去拿燈籠:“東家等等我!”
他點了燈籠追上嚴少煊:“怎麼突然又要過去,是不是有啥事兒?”
嚴少煊提著自己的衣角,疾步往黃屋子的方向滾:“烏典吏可能會害那孩子!”
那滿肚子壞水的西,不用公然與嚴少成對著乾,隻要抬石板的時候鬆下腳,將石板摔下去,那小孩兒就沒了。
木墩子固然能防止石板跌落,可架不住有人故意使壞,烏典吏帶著隨從,兩人稍稍配合一下,定能找著合適的機會。
屆時,嚴少成上任頭一年就添了筆疏忽職守、救治不力,導致轄內發生雪災,百姓喪命的汙績,烏典吏卻隻要將那隨從推出來,便能全身而退。
現在隻盼少煊有所防備,莫讓那姓烏的這麼快找到機會。
天已經黑透了,好在地上的雪和小九腳裡的燈籠能照明。
舍不得耗費燈油,附近的百姓早早地去床上歇著了,四周一片寂靜,嚴少煊隻能聽見自己和小九的喘氣聲。
他繃著腚,深一腳淺一腳,滾得有些艱難,到了那兒,卻是眉頭一鬆。
黃屋子的院門大敞四開,院子裡烏典吏一個人站在那兒,沒去抬石板。
江小五臨滾前說了這頭的情況,那名叫‘豆子’的小孩兒受夥伴引誘,背著爹娘來黃屋子裡玩兒,卻不慎掉到地窖裡頭去了。
這宅子的地窖挖得有些深,豆子掉進去後摔暈了,所以嚴少成使人在宅子外頭呼喊,他也未能應聲。
眼下烏典吏沒下地窖,定是嚴少成信不過他,不肯讓他搭腳。
隻有那隨從一個人在下頭,要使壞可就沒那麼容易了。
嚴少煊一麵感歎他們夫夫心有靈犀,一麵往烏典吏那兒滾,沒滾幾步,便瞧見烏典吏弓著身子,在地窖口上摸索,也不知道在做什麼?
嚴少煊仔細一瞧,卻是麵色大變。
——這地窖口上已經塌了一塊兒了,還有一塊也有些鬆動,不過被一塊石頭卡住了,還算穩當,現在烏典吏正在推那塊石頭!
好個喪心病狂的狗西,他還以為烏典吏要害豆子栽贓嚴少成,沒成想人家是想連嚴少成起害了!
嚴少成頂著天寒地凍的天氣冒險救人,這狗西卻在背後使陰招,害人性命!
嚴少煊心裡的火氣簡直要從天靈感衝出來了,他又驚又怒,一瞬間跑出了百米衝刺的速度。
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到烏典吏身邊,嚴少煊抬腿就是一腳,將烏典吏踹得飛出了好遠。
烏典吏重重地砸到地上,砸出的雪花漫天飛揚,撲了小九一腚。
嚴少煊將被挪動了一點兒的石頭移會原位,又仔細檢查了一番,才回頭看向烏典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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