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龍三年,三月。
太平公主府。
長公子寢殿,此刻已與閻羅殿無異。
地上,橫七豎八地倒著四五具屍體,官袍猶在,頭顱卻以詭異的角度歪著,鮮血淚淚流淌。
最新的一具,就匍匐在太平公主李令月的腳下,她那身金線密織的牡丹裙裾,下擺已被染成一片血紅。
“呃啊——”
床榻之上,長公子薛崇胤發出一聲短促的嘶吼,身體猛地一挺,隨即又像斷了線的木偶般癱軟下去,四肢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。
榻前,最後一名白發醫官體若篩糠,手指按在長公子腕間,卻抖得連脈搏都摸不準,汗水從他額頭滾落,滴進他渾濁的眼裡,卻連眨一下都不敢。
太平公主就站在他身側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。
她那張豔絕長安的臉,此刻冷得像萬年玄冰,唯有眼底跳躍著一點猩紅的、近-乎瘋狂的火光。
“說。”一個字,從她齒縫間擠出來,帶著金石交擊的冰冷。
“殿、殿下……”醫官喉嚨咯咯作響,顫抖著道:“長公子脈象浮亂無根,邪風入髓,衝、衝撞神明……此乃……此乃中邪之兆啊!”
呲吟!
劍光如匹練般斬下!
“廢物庸醫,留你何用!”
沒有多餘的慘叫,隻有利刃切斷骨頭的悶響。
一顆頭顱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表情飛起,鮮血濺在她手上。
太平公主看也不看,隨手收劍,接過侍女默默遞上的絲帕,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。
“下一個。”
……
殿外。
陸長風站在一群麵如死灰的醫者中間,聽著裡麵那一聲聲對話,以及最終傳來的、令人牙酸的斬首聲。
“要完……”
他眼角狂抽,心頭狂跳!
三天了。
他穿越到這個詭異的世界已經整整三天。
這裡是大唐,神龍三年。
表麵看,神龍政變剛過,女帝武則天駕崩,中宗李顯重登大寶,天下複歸李唐。
但暗地裡,韋後與安樂公主把持朝政,效仿武則天的野心路人皆知;太平公主與相王李旦看似蟄伏,實則爪牙已遍布朝野。帝國的中樞,就是一個即將噴發的火山口。
然而,這朝堂傾軋還不是最可怕的。
真正讓陸長風感到窒息的是——這是一個高武到離譜的世界!
有陸地神仙禦劍淩空,有人間活佛金剛不敗,也有邪道魔頭為禍蒼生!
外有強敵環伺,內有妖後亂政,江湖之中更是魔影幢幢。
這個大唐,從上到下,從裡到外,都爛透了!
而他,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醫生,開局就被綁進了這吃人的太平公主府。
剛剛才知道,原來今天下午,太平公主的命根子——長子薛崇胤突發怪病,渾身抽搐,眼瞅著就要不行了。
消息傳開,整個長安的醫者都被“請”了過來。
說是請,不如說是抓,門口那十幾個按刀的侍衛,眼神比手術刀還冷。
第一個進去的,是太醫署的王醫正,據說能肉白骨,不到半盞茶的功夫,裡麵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,然後就沒聲了。
第二個,是長安城裡有名的裴神醫,專治疑難雜症,他進去的時間長一些,還能隱約聽見他顫抖的辯解聲:“殿下……長公子此乃邪風入體,非針石所能及啊……”
“廢物!”
緊接著,就是劍鋒劃破空氣的銳響!
一顆花白的頭顱直接從殿裡滾了出來,一路滾到陸長風腳邊才停下。
“下一個!”
太平公主的聲音再次響起,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殺意和一絲……被逼到絕境的瘋狂。
殿外的空氣都凝固了,剩下的幾個醫者癱的癱,哭的哭,騷臭之氣彌漫開來。
陸長風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胃裡的翻江倒海。
他知道,躲不過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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