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下旬的武漢是名副其實的火爐。
李唯一行走下火車時，熱浪撲麵而來。
站台上，武漢工業局副局長老楚已經等著了，白色短袖襯衫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。
“李主任，歡迎來武漢！”老楚握手很用力，“這天氣，給你們下馬威了。”
“楚局長客氣。”李唯擦了擦額頭的汗，“既來之，則安之。”
汽車駛過長江大橋時，李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，江麵寬闊，百舸爭流。
這就是九省通衢的武漢，中國的地理中心。
老楚在車上介紹情況：“李主任，不瞞您說，武漢的情況比沈陽複雜。光是市屬工業企業就有三百多家，部屬、省屬的還有幾十家。產業嘛，從煉鋼軋鋼到紡織印染，從機床製造到食品加工，什麼都有。”
“這就是綜合型的特點。”李唯看著車窗外掠過的巨大廠區，“所以武漢的區域中心，定位不是專精，是樞紐。要把各產業的技術需求整合起來，能自己解決的自己解決，解決不了的，轉給專業區域中心。”
“這個思路好！但有個問題，誰當這個樞紐？”
“楚局長的意思是？”
“幾家大廠都想牽頭。”老楚苦笑，“武鋼說他們是萬人大廠，該牽頭；武重說他們技術實力最強；一棉說輕紡是武漢的優勢產業……各有各的理。”
老陳在旁邊插話：“這跟沈陽不一樣。沈陽重型機械集中，第一機床廠牽頭大家服氣。武漢產業分散，確實難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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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唯沉思片刻：“楚局長，這樣行不行，把區域中心設在工業局。工業局牽頭，各廠派技術骨乾組成專家組。中心是平台，不是誰的領地。”
“這辦法好！”老楚拍大腿，“公平，誰也沒話說！”
但事情沒這麼簡單。
下午的籌備會上，幾家大廠的代表就表達了疑慮。
武鋼的技術處長是個大個子，姓劉，說話直：“李主任，設在工業局我沒意見。但工業局的同誌不懂技術啊，具體問題還得我們廠解決。這牽頭不牽頭的，不就是個名分嗎？”
武重的代表更直接：“我們廠三個副總工程師，都是五十年代的大學生，技術過硬。區域中心的技術把關，得靠這樣的老專家。”
一棉的代表是個女同誌，姓周，說話柔和但堅定：“武漢輕紡產業占比百分之四十，區域中心不考慮這個現實，恐怕難服眾。”
會議室裡煙霧繚繞，爭論激烈。
李唯安靜地聽著，等大家都說得差不多了，他才開口。
“各位，我先問個問題：武漢的企業，最頭疼的技術問題是什麼？不是某個廠的特殊問題，是共性問題。”
這個問題把大家問住了。
劉處長想了想：“要說共性……設備老化是普遍問題。武鋼有五十年代的軋機還在用，一棉有民國時期的紡織機，武重的機床也大多超期服役。”
周廠長點頭：“對，設備老化，維修困難。進口設備買不起，國產設備質量不穩定。”
“好，這就是切入點。”李唯在白板上寫下“設備老化改造”幾個字，“區域中心第一個攻關項目，就定這個。各廠把最頭疼的老設備列出來，咱們組織聯合攻關。誰貢獻大，誰自然就有話語權。”
這個提議得到了認可。
以貢獻定地位，公平。
接下來三天，李唯帶著老陳、王衛國走訪了七家企業。
武漢的工業底蘊確實深厚，但問題也很突出，設備陳舊，技術斷層，管理粗放。
在一家食品廠，李唯看到灌裝機還是手搖式的；在一家機械廠，車床導軌磨損嚴重，精度超差。
“這些問題，北京協作網都遇到過。”老陳對武漢的技術員們說，“我們有現成的解決方案，可以借鑒。但關鍵是要結合武漢的實際調整。”
第四天，區域中心籌備組正式成立。
辦公地點設在武漢工業局三樓，三間辦公室。
專家組由七家企業各派一名技術骨乾組成，老陳被聘為首席顧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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