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昂表情平淡的看著老湯姆,
“所以說整個車行都知道了?”
老湯姆布滿老人斑的手緊緊攥著數據芯片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他看著李昂那張永遠古井無波的臉,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焦躁。
李昂慢條斯理地用棉紗擦拭著扳手上的機油,金屬表麵反射出他微微下垂的眼角,
包括上周新來的那個連火花塞和噴油嘴都分不清的菜鳥?
見鬼!重點不是這個!
老湯姆一把搶過扳手,工具架上鏽跡斑斑的螺絲釘被震得叮當作響。他警惕地看了眼維修車間入口,壓低聲音道:
那家夥可是!三年前血洗碎顱幫總部!一人挑飛了整個黑幫!
窗外的陽光透過油汙斑駁的玻璃,在李昂臉上投下蛛網般的陰影。他伸手調整著牆上歪斜的日曆——那是新紀元集團印發的廣告日曆,每個月份都印著不同型號的神經接口。
所以?
李昂的指尖停在極樂天堂ProMax的廣告頁上,
你是想讓我誇一句真厲害
老湯姆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。他布滿皺紋的脖頸泛起不正常的潮紅,像隻被激怒的火雞。
你他媽到底是不是第七區的人?當年暴君單槍匹馬...
乾掉十七個武裝毒販,繳獲兩百公斤藍冰。
李昂突然接話,並把帶有新紀元廣告的日曆一頁撕下來揉成了一團。
《第七區日報》報道過三次,地下電台講了至少二十個版本。
他抬頭看了眼目瞪口呆的老湯姆,
所以呢?知道這些能讓我的工時費上漲五個信用點嗎?
車間深處的液壓舉升機突然發出刺耳的嗡鳴。一輛懸浮車的反重力模塊正在冒煙,幾個學徒手忙腳亂地操作著滅火器。白色泡沫濺到李昂的工裝靴上,他皺了皺眉,轉身走向B區待修車輛。
等等!
老湯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又觸電般鬆開。老人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困惑:
你走路的姿勢...我是不是在...
2088年全區維修技師安全培訓。
李昂頭也不回地舉起個人終端,屏幕上顯示著結業證書,
你坐在我右邊,打了三天瞌睡。
老湯姆張了張嘴,最終隻是頹然坐倒在油膩膩的工作椅上。
他盯著芯片上金融塔-30F的標簽,突然覺得這個共事兩年的同事陌生得可怕。那種精確到毫米的肢體控製,那種對暴力事件近乎冷漠的態度...
湯姆師傅!
學徒在門口大喊,
卡爾說警方要查所有人的終端記錄!
老人手忙腳亂地把芯片塞進貼身的暗袋,再抬頭時,看見李昂正站在一輛老式燃油車前。陽光從車頂的破洞傾瀉而下,將他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塵埃裡。有那麼一瞬間,老湯姆仿佛看見那個視頻裡戴著防窺麵罩的身影——同樣的站姿,同樣的微微低頭觀察獵物的角度。
喂!科瓦斯基!
他鬼使神差地喊道,
你以前是做什麼的?
李昂的手搭在車門上,金屬表麵映出他嘴角轉瞬即逝的弧度:
修車的。
警方的搜查持續了整整兩小時。他們帶走了三個有前科的學徒,還封存了客戶寄存的五輛豪車。當最後一名警察離開時,卡爾像攤爛泥般癱在真皮座椅上,額頭上的油汗把僅剩的幾根金發粘成了綹狀。
該死的條子...
他咒罵著灌了一口合成威士忌,
說什麼追查金融塔凶殺案,分明是來打秋風的!
時間過得很快,一天的工作結束後,李昂回到了貧民區的公寓樓下。
三輛漆著警用塗裝的裝甲車碾過路邊的垃圾堆,驚起一群正在啄食腐肉的烏鴉。這些改裝過的警用車輛底盤比普通型號高出十五厘米,為的就是能輕鬆碾過第七區街頭常見的路障——比如醉漢或者屍體。
又來了。
巷子口的老乞丐嘟囔著,熟練地把自己的神經接口藏進臟辮裡,
這幫條子準是又在別處碰了釘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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