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林的話並未引起墟神們的憤怒。
祂們有了存在,會本能畏懼大墟,畏懼消亡,但還不足以明白什麼叫恥辱、羞辱。
墟神們更像是一群空有力量,會根據本能行事的混亂初生者。
隻有偽薑林產生了‘人’性化的情緒。
祂站在那裡,和薑林一模一樣的臉上浮現複雜。
“你不該回來的。”偽薑林說,聲音嘶啞,“你應該死在大墟裡,我已經準備好接替你了,我可以做得很好,我可以——”
薑林終於第一次正眼看向這個冒牌貨。
偽薑林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因為薑林的目光裡沒有憤怒,甚至沒有敵意。
那目光很平淡,平淡到像是在看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東西。
“你以為你在替換我?”
偽薑林沒有說話,祂的身體在薑林麵前不斷崩解又不斷重構,每重構一次,祂的形態就模糊一分。
“你是大墟吸收了部分異質之力後,結合我的記憶碎片產生的殘渣。”
薑林的聲音很平靜。
“你擁有我的記憶,能夠使用一部分異質之力的殘餘,你的存在方式是替換他人的本質。”
薑林走到偽薑林麵前。
兩人麵對麵站著,像照鏡子。
“你能替換很多東西。”
薑林抬起手,按在偽薑林的肩上。
那隻手很輕,輕到像是搭在朋友肩膀上敘舊。
“但有一件事你永遠無法替換。”
“什麼事?”偽薑林的聲音在發抖。
薑林微微傾身,在偽薑林耳邊說了一句話。
沒有人聽清他說了什麼。
偽薑林那張與薑林一模一樣的臉上,所有表情都碎裂了。
“不……不!”
祂的身體開始崩解,灰黑色的液體從裂紋中湧出,祂試圖維持住自己的形態,但越是努力,崩解得越快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……”
偽薑林的聲音越來越微弱。
“因為我是薑林。”
薑林鬆開手,不再看祂。
偽薑林在他身後徹底崩解,化作一灘灰黑色的液體,然後又蒸發成虛無。
至死,都沒人知道薑林對祂說了什麼。
……
虛空中一片沉默。
那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,墟神們第一次集體停下了所有動作。
祂們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,本該存在本質耗儘的薑林,卻能在談笑間瓦解一位墟神。
靜寂反幕最先做出了決定。
這麵沒有厚度的幕布在虛空中緩緩隱去,一道概念傳遞而出:“退。”
這個概念不包含任何情緒,沒有恐懼,隻是一個純粹的利己判斷。
緊接著是從始至終都未曾出手的墟神——“穢魚垂釣者”。
祂的形態是無數根如絲線的事物纏繞的古怪人形,釣線下掛著許多漆黑的魚。
祂一直懸在異質宇宙碎片的上方,注視著一切,卻從未參與任何攻擊。
“有趣的宇宙,有趣的主宰。”
穢魚垂釣者收起了釣線,連帶著釣線下的黑魚一起沉入虛空。
一個,兩個,三個。
在薑林的注視下,六位墟神選擇了離開。
祂們從始至終都未對異質宇宙表現出敵意,現在薑林歸來,祂們繼續留在這裡隻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。
但另外十位墟神沒有走。
“他在虛張聲勢。”
鏡裂墟神的聲音響起,千萬麵鏡子重新拚合完整。
“他的存在本質確實已經耗儘,他不可能再發動一次同級別的攻擊。”
鏡裂墟神的分析條理清晰。
“如果他真的還有力量,就不會放任靜寂反幕和穢魚祂們離開。”
不可否認,這位墟神很敏銳。
薑林雙手插入風衣口袋,冷眼注視。
祂分析得都對。
現在的薑林確實已經油儘燈枯,能夠瓦解偽薑林,靠的不是力量,而是某種更根本的東西。
鏡裂墟神繼續說:“他確實隻剩下一換一的能力了,所以他賭我們不敢賭。”
千萬麵鏡子同時映出薑林此刻的狀態。
“但他在這個局麵犯了一個錯誤,他把自己的底牌亮得太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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