犬山山本半跪在地,單刀拄地,渾身灼傷焦黑,嘴角不斷溢出血沫,暮年的肉身早已達到承載極限,整個人近乎脫力。可他依舊抬頭,持刀挺立,眼底是大仇得報、武道不屈的滾燙明光。他擋住了,以殘軀,擋住了世間最陰毒的寂滅血勢。
而陣前,李詩諾傲然佇立,龍鱗熠熠生輝,身軀巍峨如山,周身龍性血息沉穩厚重,方才驚天對撞之下,他甚至沒有後退半步。僅有幾片表層龍鱗微微發黑,轉瞬便被磅礴的龍血衝刷、修複、煥然如新。
墨無相懸著的心稍稍落下,緊繃的肩線微微鬆弛,可眼底的警惕依舊沒有褪去。他太清楚龍血暴走的代價,方才那一拳蘊含的力量太過恐怖,稍有偏差,便會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。
櫻井奈美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。方才那一瞬間的血脈對衝,讓她真切感受到了太古龍種的威壓,也明白眼前這位少年,擁有足以顛覆整個東京混血格局的力量,這份力量既是庇護,也是潛藏的隱患。
凱蒂微微頷首,感知到李詩諾體內血脈平穩收斂,沒有出現暴走躁動的跡象,緊繃的心神稍稍放鬆,依舊保持著隨時待命的姿態,目光牢牢鎖在枯鬼身上,防備對方最後的反撲。
煙塵之中,枯鬼佝僂的身形緩緩顯現。赤色鎧甲大半崩碎、開裂、焦黑,麵具裂開一道猙獰細紋,渾身氣血紊亂飄搖,原本沉穩霸道的血脈氣息徹底散亂、衰敗。
他握著漆黑鬼刀的手掌不斷震顫,刀身殘餘的零星黑火搖搖欲墜,再也凝聚不起半分殺勢。
他抬眼,死死盯著李詩諾,眼底的輕蔑徹底化為極致的瘋狂與貪婪。
“這不可能…………”
“這般強大的血統……憑什麼落在小輩身上!”
枯鬼驟然仰頭,沙啞癲狂的笑聲撕裂雨夜。殘存的所有血脈之力儘數暴走,周身乾裂的皮膚滲出漆黑血珠,整個人的氣場再度詭異暴漲。他要燃儘自身所有的龍血,以命換殺,以殘命孤血,搏一尊太古龍種。
瘋戾的殺意在殘破庭院裡再度登頂。終局死戰,至此方燃。
漫天殘雨簌簌墜落,晚風卷著未散的血腥與焦糊氣掠過殘破庭院。
枯鬼徹底被暴走的漆黑血火吞沒了身形。那層源自他本命血裔的【灼燼】徹底失控,濃稠如墨的黑火翻滾沸騰,裹著他枯瘦佝僂的軀體熊熊翻湧,整個人像溺死在寂滅深淵裡,僅剩模糊的人形輪廓在焰火中扭曲顫動。半生殺戮沉澱的凶煞血脈儘數焚儘、透支、暴走,他已經把自己徹底獻祭給了這團滅世般的黑火。
場間硝煙漸落,風雨未歇。
巍峨如山的半龍身影靜靜佇立在滿地狼藉之中,暗金龍鱗在雨色裡泛著冷硬的金屬寒光。李詩諾側首,看向身側搖搖欲墜的犬山山本,低沉厚重的嗓音壓落雨夜。
“老先生,你怎麼樣?”
犬山山本的身軀在劇烈發抖。那不是恐懼,是徹底透支後的脫力。暮年枯竭的血脈、早已殘破的肉身,硬生生扛下數次燭燼黑火的衝刷,又以殘軀斷勢、硬撼通天焰浪,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肉、每一縷骨血,都抵達了承載的極限。
他勉強撐著刀柄站穩,肩頭不斷震顫,呼吸破碎微弱,連抬眼的力氣都幾乎耗儘,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。
“我已無力再戰。”
“接下來……隻能看你的了,年輕人。”
數十年武士道,一生刀與血,今日儘數落幕。他能做的,唯有將這場終局死戰,托付給眼前這位少年。
“放心,交給我。”
李詩諾單手握拳,筋骨微鳴,兩米四的龐大龍軀筆直挺立,穩穩擋在所有人身前。風雨壓不彎他的脊背,黑火撼不動他的身形。明明是即將終結宿命死戰的肅殺時刻,他卻忽然偏過頭,隔著漫天碎雨,對著後方狼狽喘息的少年,悄悄豎起一個大拇指。
“老墨,別忘了我們的賭約。”
後方,滿身傷血、持刀佇立的墨無相驟然一怔。生死在前,惡鬼未滅,漫天黑火焚天蓋地,這家夥居然還記著戰前隨口定下的玩笑賭約。他愣了兩秒,終究無奈長歎一口氣,緊繃到極致的心弦被這沒正形的一句話扯得稍稍鬆弛。
“哎,你這家夥,不是說根本不在乎的嗎?”
哪怕半龍化覆滿鱗甲、氣質霸烈如遠古凶獸,李詩諾骨子裡的少年脾性依舊半點沒變。他微微偏頭,鎏金豎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散漫。
“那我不能白拚命啊?”
墨無相扶額,疲憊又無語,卻終究輕聲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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