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水園裡原本的格局,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。
投壺的公子放下了手中的箭矢,水榭裡吟詩的秀才忘了下一句詞,亭台間嬉笑的閨秀們收起了扇子。
所有人都成了虔誠的信徒,而王翠翠,就是他們唯一的神祇。
她提著裙擺,步履從容,所到之處,人群便如潮水般自動分開一條道路。
又在她走過之後,立刻如影隨形地合攏,緊緊跟在她的身後。
他們不敢靠得太近,怕驚擾了這位仿佛隨時會乘風歸去的仙子。
他們隻是遠遠地跟著,貪婪地用目光描摹著她裙擺上那變幻莫測的紋理,將那份驚心動魄的美,深深刻進自己的腦海裡。
王翠翠始終保持著那份清冷的疏離的微笑。
她看似在欣賞園中的景致,目光從假山上掠過,在流水邊停留。
她將整個曲水園,不急不緩地逛了一圈。
從東邊的竹林,到西邊的荷塘,確保了園內幾乎所有有分量的人物,都親眼見證了這件流雲羽衣的絕世風采。
當她在一處視野開闊的八角亭中停下腳步時,整個亭子周圍,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。
而就在這片狂熱而又壓抑的人群中,一個瘦小的身影,正如同遊魚一般,悄無聲息地穿梭著。
周青川仰著頭,臉上帶著七歲孩童應有的天真與好奇。
他緊緊跟在一個衣著華貴的胖商人身後,像是在躲避擁擠的人潮。
他的個子太矮了,幾乎沒有人會注意到他。
就在這時,一個充滿了稚氣與驚歎的小小聲音,不大不小,卻清晰地在幾個交頭接耳的婦人身邊響起。
“姐姐的衣服真好看,難道是天上的仙宮裡,織女娘娘親手做的嗎?”
這句童言無忌的話,像是一滴滾油滴入了沸水之中。
一語驚醒夢中人!
是啊!
眾人隻顧著沉醉於王翠翠和這件衣衫的絕美,卻忽略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。
這件衣服,究竟從何而來?
“王小姐!”
一個按捺不住的年輕女子,仗著與王翠翠有過幾麵之緣,擠上前去。
急切地問道:“您這身衣裳莫非真是天宮織女所製?”
這個問題,瞬間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。
無數雙燃燒著好奇與渴望的眼睛,齊刷刷地投向王翠翠。
王翠翠的目光在人群中輕輕一掃,按照周青川早已教會她的說辭。
“姐姐說笑了,翠翠一介凡女,何德何能,敢穿仙宮的織物。”
她頓了頓,輕輕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裙擺。
“這布料,確是我王家自產的絲綢。”
“隻是前些時日,翠翠在家中整理先人遺物時,無意間於一本殘破的古籍中,翻到了一種上古的漂染之法。”
“一時興起,照著古法試了一試,沒曾想竟僥幸染成了這般模樣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王家的布?
古籍上的漂染法?
僥幸染成?
人群中先是一靜,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。
“王家的布匹我們都見過,雖說也是上等貨,但絕沒有這等神異的花色!”
“這紋理渾然天成,哪裡像是染出來的!”
眾人根本不信。
王家的絲綢在清河鎮是什麼水平,在場的商戶們一清二楚。
麵對眾人的質疑,王翠翠隻是淺淺一笑,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坦誠:“諸位若是不信,翠翠也別無他法。”
“此法工序繁複,極耗心神,且成敗皆在天意,如今也隻有我身上這些了。”
隻有一件!
這四個字,比任何解釋都更有力量!
它像是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每一個貴婦小姐的心上,讓她們的呼吸都為之一滯。
稀有,代表著尊貴。
獨一無二,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榮耀!
就在這時,那個小小的身影已經擠到了另一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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