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青川捏著手裡的糖葫蘆,咬了一顆。
山楂的酸混著外麵糖衣的甜,在舌尖上化開,是這個年紀的孩子最無法抗拒的味道。
可對他來說,這股甜意卻並未直達心底。
他心裡多少有些心不在焉。
王家今年生意興隆,新年必定熱鬨非凡,可這份熱鬨與他無關,更與他遠在村裡的家人無關。
他沒有年假。
這個世界的假期少得可憐,除了最重要的年節和重陽,便隻有上元、中元、下元這三元節能讓府裡的下人歇上一歇。
然而即便是放假,也斷然沒有全部放假的道理,都是分批輪流。
今年過年,看樣子是輪不到自己了。
既然回不去,要不要托人給家裡帶點東西?
年前的大集,三教九流彙聚,說不定二狗叔也會跟著村裡人來置辦年貨。
他心裡升起一絲期盼,可隨即又暗自搖頭。
天寒地凍,路麵結冰,村裡的那輛破牛車怕是走不了這麼遠的路。
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掃過,仔細地辨認著一張張樸實的臉龐,希望能看到那熟悉的身影。
然而看了許久,並未見到周二狗,也沒有任何一個同村的人。
周青川心中輕輕歎了口氣,將那點微末的希望壓了下去。
就在這時,不遠處傳來一陣哐哐鏘鏘的鑼鼓聲,緊接著便是一陣賣力的吆喝。
“有錢的捧個錢場,沒錢的捧個人場!”
“南來的北往的各位看官,走過路過不要錯過!”
“咱這兒有吞刀吐火的絕技,還有猴兒上杆的奇觀呐!”
王辯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,他最喜歡看這些熱鬨。
隻見一夥穿著單薄勁裝的賣藝人已經擺好了架勢,正在賣力地招攬顧客。
一個漢子赤著上身,在寒風裡將一塊碩大的青石板放在肚皮上,另一個漢子則掄起了大錘。
這種簡單粗暴的表演,對王辯這樣精力旺盛的小男孩來說,有著致命的吸引力。
“爹,快看,是耍把式的!”
他拽著王安柳的衣袖,激動得小臉通紅,腳下像是生了根,當場就走不動了。
王安柳順著兒子的目光看過去,臉上露出寵溺的笑容。
他今年實在是太順了,心情好到了極點,看什麼都順眼。
兒子想看,那就讓他看一會兒也無妨。
“好,就在這看。”
王安柳笑著應允,隨即對跟在身後的一個家丁和周青川說道:“王福,你留在這裡和青川一起看好小少爺,人多別讓他亂跑。”
說完他便帶著剩下的兩個家丁,轉身朝著另一條街走去。
其實置辦年貨這種事,本該是管家王忠的活兒。
但王安柳今年實在是賺得盆滿缽滿,心裡那股揚眉吐氣的勁兒還沒過去。
總想著親自到那些老朋友的鋪子裡走一趟,既是采買也是出出風頭,享受一下旁人羨慕恭維的目光。
再加上如今是太平盛世,清河鎮的治安一向很好,雖說不上夜不閉戶,但也算得上是民風淳樸。
他壓根沒想過會有什麼危險,隻是簡單地交代了一番,便放心離去。
那夥人的雜耍表演確實有幾分看頭,引得周圍的看客陣陣叫好。
王辯更是看得激動萬分,小臉漲得通紅,拳頭捏得緊緊的,嘴裡不停地發出驚歎。
好像恨不得自己也衝上去,跟那些江湖漢子一起操練一番。
周青川站在他身側,目光卻並沒有完全放在場上。
他敏銳地感覺到,周圍的人越聚越多了。
起初還隻是稀稀拉拉的幾圈人,可就在這短短一炷香的功夫,裡三層外三層,將這片不大的空地圍得水泄不通。
人群擁擠著,推搡著,一股汗味和各種食物混雜的氣味撲麵而來,讓周青川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壓迫感。
他微微皺起了眉頭。
怎麼回事?
怎麼突然就這麼多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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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裡覺得有些不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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