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說我沒本事?”
周青川懶洋洋地站起身。他的目光在桌案上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了韓慶手邊那把折扇上。
那是韓慶平日裡用來附庸風雅的便宜貨,扇麵上畫著幾根歪歪扭扭的蘭草。
周青川隨手抄起折扇。
啪的一聲。
折扇在他手中利落地打開。
此時雖是深秋,屋內卻因人多而有些悶熱。
周青川慢條斯理地搖著扇子,那扇出的微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,顯得格外瀟灑不羈。
他一邊扇著風,一邊看著老司業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,隨口說道:
“風扇扇風,風出扇,扇動風生。”
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原本還在叫囂的老司業,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突然掐住了脖子,所有的聲音都在瞬間戛然而止。
他瞪大了眼睛,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。
周圍的書吏們更是張大了嘴巴,下巴都要砸到腳麵上。
太工整了!
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!
更要命的是,這下聯的意境,竟然比上聯還要高出一籌!
水車車水,那是死物,是被動的。
而風扇扇風,卻是人為,是主動的。
扇動風生四個字,不僅完美對應了車停水流,更透著一股子生生不息的靈動與禪意。
隨口一說?
這真的是隨口一說嗎?
那個困擾了老司業三十年,難倒了無數名士的絕對,就這樣被這個少年一邊搖著破扇子,一邊像喝水吃飯一樣簡單地破了?
“不可能……”
老司業蹬蹬蹬連退三步,直到後背重重撞在書架上才停下。
書架上的卷宗嘩啦啦掉落一地,揚起一片灰塵,卻掩蓋不住他麵上的慘白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他引以為傲的資本,他壓箱底的絕活,在人家眼裡,竟然隻是個笑話!
“沒什麼不可能的。”
周青川隨手將折扇合上,扔回給早已石化的韓慶。折扇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,準確無誤地落入韓慶懷中。
“這種文字遊戲,玩玩也就罷了,拿來當寶貝,未免太過小家子氣。”
周青川拍了拍手,仿佛是拍掉手上的灰塵。
他臉上的慵懶神色漸漸收斂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淩厲。
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壓。
那是曾在清河縣翻雲覆雨,曾在京城暗中攪動風雲的妖孽才有的鋒芒。
“來而不往非禮也。”
周青川一步步走向書案。他的腳步聲並不重,但在死寂的書房裡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。
“司業大人考校了我這麼久,現在,也該輪到我考考你了。”
他走到書案前,也不用旁人伺候,自己伸手研墨。
墨錠在硯台中緩緩轉動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這聲音單調而枯燥,卻讓老司業的心臟隨之劇烈收縮。
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。
周青川提起筆,飽蘸濃墨。他沒有絲毫猶豫,手腕翻飛,筆走龍蛇。
頃刻間,一行蒼勁有力的大字躍然紙上。
“看好了。”
周青川將筆重重擱在筆架上,聲音冰冷如鐵。
眾人伸長了脖子望去,隻見那宣紙上寫著:
“架上書,案上書,書中藏書,讀書人讀死書,死讀書!”
轟隆!
如果說剛才的對聯隻是技藝上的碾壓,那麼這一聯,就是赤裸裸的殺人誅心!
這哪裡是對聯?這分明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了老司業,乃至在場所有隻會死記硬背、不知變通的腐儒臉上!
而且這上聯的難度,簡直令人發指。
書字重複出現了五次!
架上、案上、書中、讀死書、死讀書。
層層遞進,環環相扣。尤其是最後那句讀死書,死讀書,不僅運用了極難的重字技巧,更是罵得痛快淋漓,入木三分!
這不僅僅是罵人,這是在罵他們的祖宗,罵他們賴以生存的信仰!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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