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廷揚隻得到了韓讚周一個口頭承諾，但沈廷揚明白這已實屬不易，畢竟無論是他還是李振宇，在韓讚周心中都不算是什麼重要人物，韓讚周願意給個口頭承諾已經不錯了。
於是沈廷揚恭敬地向韓讚周行禮道謝，韓讚周是微微頷首，指尖在檀木桌麵上輕輕一叩，身旁的小太監立即躬身做出送客的姿態。
沈廷揚與李振宇隨即知趣地告辭退下。
沈廷揚和李振宇離開後，韓讚周撫摸著那件精巧的八音盒，眼中閃爍著莫測的光芒。
他吩咐侍立一旁的小太監：“將沈廷揚的奏疏走通政司的渠道呈上去。”
小太監聞言一驚，遲疑道：“韓公公，漕運乾係重大，這奏疏一上，會不會讓一些人多想？”
“蠢材！”韓讚周嗤笑一聲，指尖輕敲案幾，“別人怎麼想與咱家有什麼關係？重要的是讓陛下知道，咱家時刻在想辦法為他分憂，這才是要緊的。”說到這他眯起眼睛，嘴角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，“這個李振宇倒是個人才，不過數日工夫，就搭上了沙船幫的線。”
繼而韓讚周忽然想起什麼，轉頭問道：“聽說龍江右衛指揮使日前上了道造船的折子？”
小太監連忙躬身回應：“正是，公公您的意思是？”
韓讚周冷哼一聲：“那是魏國公和兵部尚書該操心的事，與咱家何乾？咱家又不管這些衛所的具體事務。”
但他沉吟片刻，又補充道：“不過龍江右衛確實該添幾艘新船了。”
另一邊，秦淮河畔，畫舫淩波，絲竹聲隱隱約約從水麵傳來。
沈廷揚將李振宇請到秦淮河邊另一處臨水的雅致茶樓，二樓雅間正好俯瞰秦淮勝景。
跑堂的殷勤地沏上一壺上好的雨前龍井，茶香氤氳中，兩人相對而坐。
沈廷揚親自為李振宇斟茶，語氣誠懇：“今日得見韓公公，了卻了沈某一樁心事。千戶引薦之恩，沈某沒齒難忘。”
李振宇微微欠身，心知沈廷揚特意相約，絕不隻是為了道謝這麼簡單。
果然，寒暄片刻後，沈廷揚話鋒一轉：“既然千戶信任沈某，願將貨品交由沙船幫行銷，沈某自當竭儘全力。隻是這買賣之道，需得立個章程。”
他稍作停頓，目光誠摯地看向李振宇，緩緩道出思慮已久的方案：
“沈某的想法是，你我五五分成。千戶隻需提供貨品，沙船幫負責打通所有渠道——從江南的市舶司、牙行，到運河沿岸的各大商埠，乃至北方的津門、遼東，都由沙船幫的人馬去鋪開。運輸、倉儲、打通關節、應對盤查，所有風險與成本，皆由沈某承擔。千戶隻需穩坐南京，靜候佳音便可。”
說到這裡，沈廷揚仔細觀察著李振宇的神色，又補充了一句：
“不瞞千戶，這個分成比例在業內可謂絕無僅有。若非千戶慷慨引薦，沈某斷不會開出如此條件。”
他這番話倒是不假，沙船幫通常抽取的傭金遠高於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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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振宇輕撫茶盞，心中暗自權衡。
他確實需要借助沙船幫成熟的銷售網絡，否則單憑自己，想要將這些現代貨物賣出好價錢，簡直是天方夜譚。
但他也明白，商場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優待。
見李振宇沉吟不語，沈廷揚知道李振宇也是聰明人，於是他也直接開門見山地拋出另一個請求：
“千戶若是信得過沈某，懇請將在銷售定價一事上，能給予沙船幫全權處置之權。”
李振宇聞言一怔，沒想到對方會直接要求定價權。
沈廷揚連忙解釋：“李千戶莫要誤會，非是沈某貪得無厭。恕沈某直言，您帶來的這些寶貝——那光可鑒人的玻璃鏡，圓潤光潔的珍珠，細膩如雪的珍珠粉，都是世間罕見的珍品。但如何定價才能既顯其珍貴，又不至於嚇退真正的豪客，同時還要平衡各級經手之人的利得……這其中的分寸拿捏，您可能不如沈某在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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