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江右衛指揮使衙門，幾名身著千戶官服的身影陸續步入正堂，李振宇站在靠後的位置，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幾個家夥身上散發出的緊張，此次張世宏召集諸位千戶，絕對不是好事。
一個略顯肥胖的千戶湊近一位年長的同僚，聲音壓得極低地問道，“王千戶，出了什麼事了？”
“八成是水寇又鬨騰了，”王千戶語氣帶著厭煩，“這幫殺千刀的，就不能消停幾天！”
過了一會，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從後堂傳來。指揮使周世宏在一眾幕僚的簇擁下，大步流星地走上主位。
他麵色鐵青，眉頭緊鎖，全然沒了往日那點虛與委蛇的客套。
“都到齊了？”周世宏的掃視了一圈，說道，“廢話我就不多說了。諸位，不是本官要找麻煩，是麻煩自己撞上門來了！”
他舉起手中一份蓋著鮮紅兵部大印的公文，紙張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仿佛帶著血腥氣。
“‘翻江龍’那幫該千刀萬剮的悍匪，前些日子在蘇州府劫掠商船，鬨得雞犬不寧，本來這也咱們關係不大，但是！”
周世宏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充滿了難以抑製的暴怒與一絲無奈，
“這幫狗膽包天的東西，竟流解了一艘魏國公府的官船，還綁走了魏國公府的幾個女眷！”
周世宏煩躁地說道，“如今南京城內流言四起，街頭巷尾都在戳咱們南京衛所兵的脊梁骨！說咱們是隻會吃空餉、看家護院都嫌礙眼的廢物！連勳貴家眷的船都能在眼皮子底下被劫，因此兵部震怒，上麵已經下了死命令！”
他重重地將公文拍在案上，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：
“著我南京各衛，即刻整軍備武，抽調所有可用戰船、精銳水卒！限期半月，務必集結完畢，出江剿匪！務必將‘翻江龍’這股悍匪，連根拔起，殲滅於揚子江上！取其首級，懸於城門，以儆效尤！”
幾個千戶麵麵相覷，臉上都寫著“倒黴”二字。
他們互相使著眼色，最終目光又不約而同地、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，落在了李振宇身上
這位年輕的千戶，背景神秘，手眼通天，連魏國公的地都“吐”出來了，這種“硬仗”，是不是該他“表現表現”？
李振宇麵無表情，他又不是傻子，他可不會去當出頭鳥。
周世宏顯然也沒指望這群千戶能有什麼熱血請戰的舉動。
他冷著臉，又聲色俱厲地重申了一遍軍令如山、違令者斬之類的狠話後便像趕蒼蠅一樣揮揮手：
“都滾回去準備吧！”
回到龍江右衛千戶所衙門，氣氛比指揮使衙門更加壓抑。
李振宇立刻召集了副千戶劉武天和所有百戶軍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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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他麵無表情地將兵部的死命令、周世宏的嚴厲訓斥，以及那兩艘倒黴勳貴船被劫的核心原因原原本本說出來時，原本還算平靜的議事堂內，瞬間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！
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鉛塊，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幾個百戶官臉色煞白，眼神躲閃。
過了足足有半盞茶的時間，副千戶劉武天才艱難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、幾乎要碎裂的笑容，聲音像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：
“千戶，這仗非打不可？”
“你說呢？”
李振宇聲音冰冷，“兵部行文，指揮使將令，白紙黑字，大紅印信在上麵蓋著呢！”
劉武天額頭瞬間冒出冷汗：
“可是千戶！就咱們那三條能動的漕船沒有什麼用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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