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城，這座曾經的大明國都，在朝廷中樞南移之後，地位自然是大不如前，不過北京仍然是北方中樞，隻是從政治中樞變成了軍事中樞。
不過這天北京總督沈廷揚並不在北京，而是去了通州，在通州碼頭，龐大的京營船隊自天津衛登錄後，繼續坐船來到了通州，在此靠岸。
士兵們魚貫下船，牽下戰馬，卸下包裹嚴密的重炮與各類輜重，井然有序地開赴預先劃定的營地。
碼頭上，北京行營總督沈廷揚親自率屬官前來迎接。
看到林承恩下船，沈廷揚迎上去，拱手笑道，“林將軍，一路辛苦！”
林承恩抱拳還禮：
“沈總督親自相迎，末將愧不敢當。京營奉命北上，今後在北方作戰，諸多事宜，還需總督鼎力支持。”
“分內之事，何談支持。”沈廷揚擺手，與林承恩並肩沿碼頭緩步而行，看著士兵們忙碌的身影和河麵上桅杆如林的景象，忽然感慨道：
“沈某半生奔走呼號，所為何來？無非‘廢漕改海’四字。當年在朝中，每逢提及此事，反對之聲便如潮水湧來。最常聽到的理由，便是‘百萬漕工衣食所係，不可輕動’，仿佛這漕運一動，天下立時就要大亂，百萬生靈就要餓殍遍野。”
他頓了頓，接著說道，“可自去歲朝廷定鼎南京，中樞南移，漕運壓力驟減。這‘廢漕改海’的諸多舉措推行起來，阻力卻反而小了許多。所謂‘百萬漕工’的駭人聲勢，似乎也悄然偃旗息鼓了。如今再看，顯然百萬漕工並不能決定運河的啟用或停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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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承恩聞言，點點頭，說道，“沈總督看得明白。什麼百萬漕工，不過是塊擋箭牌罷了。說白了，以前朝廷在北京，北京袞袞諸公的口糧全靠漕運，所以就算因為漕運掣肘而使江淮時不時遭災，但在他們看來，自己口糧的保證顯然比江淮百姓的小命重用得多，這才是他們不想廢漕改海的原因，百萬漕工不過是個幌子而已。”
沈廷揚深深看了林承恩一眼，沒想到這位看似粗豪的武將，竟有這般犀利的見識。
不過沈廷揚也沒就這個問題繼續深入，他知道林承恩是李振宇的心腹，便問道，“林將軍此番率京營精銳西征，國公可還有什麼特別的交代？”
林承恩收斂了笑容，正色道：
“國公的吩咐，其實很簡單，隻有一條：穩紮穩打，不必求快。”
他壓低了些聲音，繼續說道，“國公的意思是，山西要收複，李闖要打擊，但不必把李自成逼得太急，趕得太狠。要給他留出足夠的時間，讓他能‘體體麵麵’、‘從從容容’地收拾家當，離開陝西，南下進入四川。”
沈廷揚先是微微一怔，隨即明白了李振宇的意思：
“李自成這一走，首先便等於宣告他放棄了爭奪天下的雄心，隻求偏安一隅。他麾下那些還指望跟著‘闖王’打天下的老兄弟，人心必散！他在陝西、山西等地勉強維持的統治，將頃刻瓦解，各地傳檄可定，我軍可兵不血刃收複大片疆土。”
沈廷揚回道，“林將軍放心，北京行營必全力保障大軍西征糧草器械，需要協調地方、安撫民情之處，也儘管開口。”
隨即林承恩的京營在通州待了一陣，他的公開理由是讓遠道而來的士卒恢複體力，並檢查攜帶的火器裝備。
過了一陣，薑鑲那邊再次發來支援請求，而此時的林承恩從各種渠道彙總的消息判斷，李自成應該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，於是他終於正式下令，讓明軍進軍山西。
京營進入山西之後，各地州縣的官員、士紳、耆老，幾乎是聞風而動，簞食壺漿，出城數十裡相迎。
他們之前響應薑鑲，多少帶有投機和自保的成分，心中未必全然踏實，生怕朝廷大軍不來，薑鑲獨木難支，順軍反撲。
如今看到這支裝備精良、軍容鼎盛的朝廷王牌勁旅，心中最後一塊大石方才落地，歸附之心更加堅定，接待也愈發殷勤。
許多士紳更是慷慨解囊，捐助糧草犒軍，以表忠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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