嶽飛素來不飲酒，為柳弊破例實屬罕見，身旁眾將聽得稀奇，勒著馬韁繩往前緊靠了靠，想要看清柳弊的長相，好把他牢牢記住，日後要是見麵，一定記著打招呼。
官家笑了，內侍官掀開簾布，露出天子的真容。
先前坐在龍輦裡，外麵的百姓還不算太過拘謹，有說有笑的，真見到這位年輕的官家，眾人全都彎腰拱手施禮，喧鬨場麵瞬間變得鴉雀無聲。
“大家免禮平身，朕不是來興師問罪的，隻是來送送兩位愛卿，此一去，務必全功！全身而退，不得丟了大宋朝的臉麵！”
或許是受到現場氣氛的感染，一向沉穩不願表明立場的官家，居然揮拳稱讚，把有拳攥緊，來表明此次自己的決心。
嶽飛最能感同身受，他這一去，總算是帶著大宋的精兵強將，超過五萬的步兵，幾乎可以從正麵進攻襄陽六郡，無需東躲西藏打遊擊。
他手下的兵將最多時不過兩萬餘人，從人數上的增加不難看出嶽飛在官家心目中的地位水漲船高。
而如今能與他並駕齊驅的柳弊，腰間掛著禦賜短劍，還有吳青玉與方瑜護著左右，看上去也是難以輕易撼動的陣容。
文官繞遠路，武將衝正麵，雙管齊下來對付偽齊朝廷，是近年來官家做出最重的決定。
不容有失，不容有失！官家覺著胸中積壓已久的憋悶，就在此時宣泄而出，無比的暢快！
柳弊不知道官家在想寫什麼，能看出他悵然的表情裡，隱隱透著些興奮勁兒。
觀文殿大學士秦檜，無力地癱坐在馬背上，咂著嘴小聲嘀咕著，眼前的局麵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，分明不久前官家還樂意偏安一隅，怎麼轉眼就變卦了？
“下官定不負官家厚望，竭儘全力也要來到東京，把龍騎插在城頭！”
下麵就是表忠心的老一套說辭，柳弊與官家有來有往，說的不亦說乎，不知內情的人看來，這君臣一心的畫麵，怎能不讓人心動？我大宋有此良臣明君，何愁賊寇不滅、故土不回？
猜不透官家的底細，他就沒白來！
從四更天一直折騰到五更天，晨光即將驅散黑暗的前夕，戰鼓終於陣陣擂響，官家站上城頭，望向北方。
在門前維持秩序的萬全，也得以看清楚門外守著的，足有八千精銳騎兵！
步軍在前線各處營地，可以直接去調動，無需從臨安行在帶去，嶽飛所領的隻有這支足以抵擋金軍鐵騎的大宋騎兵，每一個都是寶貝疙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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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鼓聲隆隆漸起，成片的旌旗招展，嶽飛一馬當先領軍出城，朝著西邊的大道與柳弊分道揚鑣。
柳弊的使團則是奔著東北方向，速度要比騎兵緩慢許多，馬車拉著輜重走不快，文官經受不起太大顛簸。
百姓們的歡呼、一些熱淚盈眶的畫麵，深深印刻在了柳弊的腦海之中，坐在馬背上扭轉身形看向身後的城牆之上，官家那雙透亮閃光的眼神裡，似乎有些憂傷幽怨，止不住地往外溢散，相隔如此遙遠，柳弊竟覺著自己能夠感受得到。
“柳兄，別看了，已經出城，把心思放在前方為好。”
吳青玉故作矜持，並不去回頭望，相較於柳弊，他才是那個更牽掛臨安城的人。
“老吳，你說說看，這命運是否人力不可為？我倆從吳江遇到地動，大難不死活著回來，蹊蹺事接二連三就沒斷過，我區區一介進奏院的文書，居然能擔當大任成了正使，到現在我都覺著虛幻。”
這個位置歲拜你換做是誰，都會和柳弊一樣，哪怕是對著自己猛扇巴掌，也不會認為是真實的。
吳青玉皺眉，“你是困了發懵，還是太興奮導致腦子糊塗了？說句外人聽不到的實話，你覺著此行能有幾分活著回來的希望？”
他還沒告訴柳弊，為了當監軍，他與老師都鬨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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